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紅標頭檔案。
“集團將拿出賬面上所有的流動資金,外加省國資委特批的兩億技術改造貸款,全面引進新型數控加工裝置。同時,打破原有的制度,全廠實行競聘上崗。”
這句話一齣,禮堂裡徹底炸了鍋。
“又是這一套,到最後還不是靠關係。我們這些人當了一輩子工人,靠什麼去競聘。”
競聘制度在上個世紀,曾在奉重轟轟烈烈推行過一陣,卻由於制度貫徹不到位,以及奉重千絲萬縷複雜的關係,最終失敗。
所以,一提起競聘制度,廠裡的人都發自內心的反感。
趙衛東冷眼看著下面,沒有說話。
禮堂側門被推開。陳平安帶著幾名國資委的幹部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第一排坐下,目光平淡地掃過那幾個叫嚷得最兇的人。
那幾個人接觸到陳平安的眼神,沒來由地一陣心虛,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趙衛東見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敲了敲麥克風。
“這次的競聘上崗,是要拿技術,拿本事考核。要讓懂技術、肯幹活的人拿到高薪!拿不到崗位的,廠裡負責培訓,培訓合格再上崗。依然不合格的,買斷工齡,自謀出路。奉重不養閒人!”
“從明天起,新的績效考核方案下發到各個車間。能者上,庸者下。誰要是覺得不公平,或者想來鬧事。”趙衛東指了指大門,“去省委大院鬧。我趙衛東的辭職報告已經寫好了,大不了我不幹了。但只要我在這位子上一天,奉重就必須改!”
一場大會,雷厲風行地結束了。
會後,陳平安和趙衛東回到辦公室
“趙總辛苦了。”陳平安遞給趙衛東一根菸,“打破大鍋飯,必然會觸動一部分人的利益。這段時間,你得頂住壓力。優勝劣汰的有效機制必須建立起來。”
趙衛東點燃煙,深吸了一口,“陳處放心。這幫工人骨子裡還是想把廠子搞好的。只要訂單能跟上,錢發到手裡,那些刺頭翻不起大浪。新裝置下週進場,我親自盯安裝。”
“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陳平安站起身,看著窗外遠處高聳的龍門吊,“奉重現在的代工只是權宜之計。你們要利用這次機會,把中X重機的技術吃透,重新建立自己的研發體系。遼省的重工業底子還在,就缺人去點燃這第一把爐火。”
下午,陳平安回到國資委。
剛進辦公室,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處長,鄧書記請你過來一趟。”省委秘書長柳青的聲音。
二十分鐘後,陳平安走進省委書記辦公室。
鄧振華站在巨大的遼省地圖前,手裡夾著一支菸。見陳平安進來,他指了指沙發。
“撫鋼的分拆,和奉重的競聘。這兩件事,你辦得極好。”鄧振華轉過身,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犬國大使館那邊正式向外交部發起照會,提出抗議。”
陳平安一驚,“動靜這麼大?”
“別慌。”鄧振華笑呵呵地看著他,“上面的態度很強硬。對你堅決保護國家戰略資源的舉措,很是讚賞。外交層面的事,讓他們去打嘴仗,跟你沒關係。”
“那就好。”陳平安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捅了大簍子呢。”
鄧振華從抽屜裡拿出一條特供煙,遞給陳平安:“賞你的。你小子,平時膽子不是很大麼?這就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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