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城到懷安,走高速四個多小時。
路上陳平安一直閉著眼,也不知道是在睡還是在想事情。
袁子強坐在副駕駛,也沒吭聲,三人一路就這麼沉默著,各自的心情都很沉重。
車進了懷安地界,陳平安終於睜開了眼。
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從平原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山。
最遠處的那個山頭,他太熟悉了,那是石崖村的“鬼見愁”,是他初入仕途,引進國旅投打造的有民族特色的旅遊綜合體。
六年前,他就是從這裡出發的。一個剛畢業的窮學生,坐著秦香開的那輛破吉普車,顛簸了整整一天,才到了石崖村。
現在呢,他是副廳級的區委書記了。
手底下管著幾十萬人的吃喝拉撒,隨便籤個字就是幾十億的專案。可這又怎麼樣?
故人已逝。
“到了。”徐忠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
車停在一片半山腰的公墓外面。
這是懷安縣新修的公墓,秦香的墓就安在這裡。
當初是賀雲舟親自過問選的地方,朝向不錯,背山面水,視野開闊。
陳平安下了車,深吸了一口氣。
懷安的冬天不像遼省那麼冷,但山裡的風還是有點扎臉。
空氣裡有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農戶家燒柴火的味道。
熟悉得要命。
三人沿著石板路往上走。袁子強提著袋子跟在後面,一路沒說話。
他的腳步有些拖沓,越往上走越慢,呼吸也越來越重。
秦香的墓不大,一塊青石碑,上面刻著名字和生卒年月。
碑前有個小小的石臺,上面還擺著上次有人來祭掃時留下的乾花。
陳平安站在墓碑前,看著那張鑲嵌在碑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秦香穿著一身深色的正裝,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嘴角微微上翹。
那張臉稜角分明,眉眼裡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陳平安蹲下來,從徐忠手裡接過來他提前準備的瑤族人自己釀造的米酒,在石崖村第一次喝酒,就是喝的它。
也是那次,秦香喝的酩酊大醉,他自己也醉的不輕,倆人稀裡糊塗地就到了一起。陳平安擰開瓶蓋,慢慢倒在碑前。
酒液滲進石臺上的縫隙裡,散發出一股辛辣又甘甜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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