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沉默讓王知行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陳平安點了一根菸,順手把煙盒往桌前推了推:“坐下說。站著幹什麼?”
王知行這才挨著沙發邊緣坐了下來。
陳平安吐出一口青煙,冷冷地開口:“知行同志,今天那個大媽要是真被攪拌車軋了,丟的是一條人命!翰寧市政府的公信力,要在全國人民面前丟光!你我也沒有機會坐在這裡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了。我這個代市長,恐怕也等不到人代會召開的那天,就該捲鋪蓋走人了。”
王知行低下頭,臉色通紅。
“孫詠在城管局搞罰沒指標,不是一天兩天了吧?每個月定指標、搞考核,這種荒唐事,你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陳市長,我不瞞您。局裡的姜明成同志,私下確實找我反映過幾次。”王知行抬起頭,“但是孫詠這個人跋扈慣了,平時根本不把我的意見當回事。局裡的經費審批,全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每次開會研究執法規範,他表面答應,背後依舊我行我素。”
他頓了頓,語氣也更加決絕:“我知道這不能成為我推卸責任的藉口。但我王知行向組織保證,城管局的這筆黑賬,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其中,可以隨時接受紀委和審計部門的徹底核查!”
陳平安看著王知行激動的神態,心裡的火氣稍微消散了一些,說話的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行了,表態的話就說到這裡。孫詠的事,市紀委已經立案介入了,但是,城管局的工作不能停擺。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整頓城管執法隊伍?不僅僅是城管,我估計全市各局委普遍存在工作作風不端正,法律觀點淡薄的問題。作為主管副市長,你要拿出點建設性的意見來。”
一路上,王知行想過很多種可能,本以為最輕也得挨一頓訓,沒想到陳平安從頭到尾都是輕言細語的,壓根就沒打算把板子打在他身上。
王知行是個聰明人,很自然的聯想到陳平安是清楚自己在這個位置上的尷尬!
沒有這種對全域性的認知,陳市長是肯定要把賬算在自己的頭上的。
不管領導心裡到底有什麼打算,眼下最緊要的,是該怎麼回答陳市長的問題。
他從衣兜裡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面有他在路上擬出來的幾條思路,迅速瀏覽了一遍後,又在腦海裡仔細過了一遍,這才抬起頭,帶著些許的自信說道:“陳市長,來之前我大概整理了下思路,有這麼幾條,您看行不行。”
“首先,立刻對城管系統開展專項審計,全面暫停所有簡易程式的現場罰款。”
“對全市所有執法部門開展為期一週的‘規範執法’教育活動......”
......
王知行彙報的過程簡單明快,思路清晰,幾句話就把問題的要害給抓住了。
陳平安開始還不怎麼太在意的,結果幾句話聽下來,立刻重新審視了一下這個看著文質彬彬的副市長。
雖然事先有打草稿,但王知行也就在發言之前看了一眼,然後連續說了十多分鐘,思路一點都沒有凌亂,而且非常清晰的把自己的意圖表達了出來。
最關鍵的是,這幾條都說在了陳平安的心坎上。在他看來,也是最行之有效的處理辦法。
這還真是個人才。陳平安心裡如是想。
如果僅僅是有才,王知行未必能入陳平安的眼,關鍵是他在彙報的過程中,目光清明。整個人顯得頗為正氣,臉上除了最初微微的忐忑與惶恐之外,並沒有官員常見的諂媚之態。這就說明這個人的心還是很正的。
昨晚長時間的交談也給陳平安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在不許談工作的框架下,兩人天南地北的一頓胡侃下來,陳平安在他的身上找到了極為難得的共鳴感。
這些就足夠了。
陳平安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站起身笑著說道:“知行同志,你這個思路很好。方案你今天抓緊弄出來,下週的市政府常務會議上,由你專門作專題彙報,並提交會議審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