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天下午。監察者評估室。
美咲面前的白色空間和林默那邊看到的截然不同。沒有無邊無際的白——她的空間是一間狹小的房間,四面都是灰色的牆壁,牆壁上有一種不自然的光滑感,像是被一隻手抹去了所有紋理。沒有窗戶,沒有裝飾,只有一扇緊閉的門。門板和牆壁的顏色完全一致,如果不是邊緣有一道細細的縫隙,幾乎看不出那裡有門。房間中央有一張桌子,桌子對面是一把空著的椅子。桌子的表面也是灰色的,冰冷、平整,沒有任何劃痕或使用過的痕跡——像是從未有人在這裡坐過。
她坐在桌子的一側。觀察員0號坐在對面。
監察者的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雙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視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分析一組資料而不是在審視一個人。那種視線讓美咲想起面試。
但美咲沒有放鬆警惕。她知道這種看似平靜的對話,往往才是最危險的。灰色的牆壁表面有一種不自然的光滑感,光滑得像是根本沒有紋理。空氣中沒有溫度——不冷不熱,像是被精確控制在了一個讓人無法透過體感判斷環境的狀態。頭頂沒有燈具,但光線均勻地從四面八方滲出來,沒有影子。
你是第1000號行者的繫結樣本。觀察員0號說,在創造者的記錄中,沒有類似的先例。
美咲沒有接話。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看起來放鬆——但如果觀察員0號能讀取她的肌肉張力,就會發現她的每一塊肌肉都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高度警覺狀態。她不是待宰的羔羊。她是一個已經習慣了在危險中生存的人。在等待林默回來的那些日子裡,她學會了在任何環境中保持冷靜——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來的。那些獨自面對不確定性的夜晚教會了她一件事:慌張不會幫你解決任何問題,但冷靜可以。
我需要評估你對第1000號行者的影響。觀察員0號繼續說,你的存在是否提升了他的穩定性,或者——削弱了他的獨立判斷能力。
獨立判斷能力?美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是說他以前沒有我幫忙的時候判斷力更好?
觀察員0號沉默了片刻。那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處理一個意料之外的反問。
資料不支援這個結論。
那不就得了。
美咲的回答簡短而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她沒有像林默那樣用社畜梗來化解壓力,沒有用幽默來掩飾緊張——她選擇的是最直接的方式:就事論事。
觀察員0號面前浮現出一道光幕。光幕上顯示著各種資料——林默的生命體徵、羈絆共鳴的波形、心之歸處的穩定度曲線。美咲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資料,發現其中有些專案的數值她看不懂——波形圖上標註著各種她從未見過的符號和引數編碼,數字跳動的頻率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但心之歸處的穩定度曲線她看明白了——那是一根接近直線的平滑波形,幾乎沒有任何異常的鋸齒抖動。旁邊的歷史對比圖上,第999號行者的同一條曲線佈滿了尖銳的波動和斷裂點,像是一張被撕裂的紙。兩者之間的差距一目瞭然。那不是——那是。
在第二卷世界中,你的存在顯著提升了他的心之歸處穩定度。觀察員0號說,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非行者個體無法對行者的核心引數產生直接影響。
但資料告訴你這是真的。美咲說。
是的。所以——我需要確認這個資料的真實性。
觀察員0號站起身來。它的身高比美咲高出大約半個頭,白色制服在灰暗的房間中顯得格外明亮,像是一塊漂浮在陰影中的光源。它繞過桌子,走到美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它的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是輕,而是腳底和地面之間似乎沒有產生任何接觸。那雙白色靴子的底部乾淨得像是從未觸碰過任何東西。
你怕我嗎?觀察員0號問。
美咲抬起頭,看著那雙眼睛。她想了想——不是在想答案,而是在想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
美咲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信他。
美咲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刻意的堅定,沒有刻意的強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且——她補充了一句,你們不敢真的動手,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