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世界夾縫沒有太陽，但光源會隨著時間變化——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調節一盞巨大燈泡的亮度。窗縫裡透進來的光從灰暗變成了灰白，勉強算是清晨。
林默是被脖子上的痠痛叫醒的。他保持著昨晚那個姿勢坐了一整夜——美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自己肩頭移開，靠在另一側的牆上睡著了，呼吸均勻平穩。源一合衣躺在行軍床上，眼睛閉著，但呼吸的節奏告訴林默，他也醒了。
這座臨時安全屋在晨光中顯得更加破敗。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發黑的磚體。地面上有幾處積水，是從天花板裂縫滲下來的。唯一的傢俱就是那張行軍床和兩把破椅子，以及靠牆的一張小方桌。
源一睜開眼，坐了起來。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但牽扯到傷口時他的眉頭還是動了一下。
醒了就過來。他說。
林默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咔咔聲。他走到小方桌前坐下，美咲也醒了，無聲地走過來，在林默旁邊坐下。
三個人圍著一張破舊的小方桌，檯燈放在中間。這個畫面讓林默想起大學時在宿舍和室友打牌的場景——只不過那次是鬥地主，這次是聽一個足以改變一切的訊息。但他沒有吐槽。他知道接下來要聽的東西，不適合插科打諢。
源一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思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林默早就注意到了。
創造者文明的目的，源一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他們真正的目的——
他抬起頭，看著林默的眼睛。
是篩選。
林默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想要一個的萬界行者。源一說，一個能承載他們意志、能在萬界中自由穿行的存在。但是他們發現——沒有牽掛的人，沒有根。
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們試了九百九十九次。每一任選中的行者，都是精心挑選的——天賦、心性、意志力，所有引數都符合最優條件。但每一任都失敗了。太了——沒有根，也就沒有方向。
源一的語氣很平靜。但林默注意到他握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節微微發白。
所以你們是前三百年的失敗品。林默說。他沒有用疑問句。
源一點了點頭。
創造者沒有銷燬我們。他說，他們把我們改造了。抹掉了一部分記憶，植入了一些新的認知——然後告訴我們，只要毀掉你的心之歸處，就能獲得足夠的力量，終結一切。
他的目光垂下去幾秒鐘，然後又抬起來。
這就是17行者團隊的來歷——包括我所在的第七隊。我們都是被那套說法騙了。
被騙了？美咲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創造者在進行最終測試源一說，他們造了這麼多行者，卻始終沒有得到他們要的那個。所以他們換了一個思路——既然自己選不出完美的行者，那就讓所有候選者互相廝殺，最終活下來的那個，就是他們要的。
林默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所以這整場戰爭——這17個行者團隊互相廝殺、萬界動盪、我莫名其妙被捲進來——全都是一場招聘會？
比招聘會更難聽。源一淡淡說。
林默沉默了。他想說話，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需要先消化一下這個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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