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子放下來的時候，林昭還有些緊張，恐懼感還沒完全消退。
麻繩在井口晃盪，手電筒的光從上面打下來，照得繩子像一條散發著生機的棧道。
“林昭！你先上！”程峰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帶著迴音。
她轉頭看謝無咎。
他站在臉前不到兩拳的位置，臉色在微弱的光線裡顯得更白了。嘴唇發乾，眼窩有點凹，但眼神很堅定，正看著她。
“你先上。”他說。
林昭想說什麼，他打斷她：“我託你。”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這個時候爭這個沒意義。謝無咎拿過繩子的一端，打了一個雙環套，讓林昭把雙腿套進繩套手抓住繩子，讓程峰往上拉。謝無咎在底下託了她一把——先掐著胳肘窩往上推，然後他的手掌貼著鞋底，用力往上送。
三四米的井，很輕鬆林昭就上去了。
夜風吹過來，涼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顧不上，立刻解開麻繩重新放下井裡。
“謝無咎！”
井底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那根繩子還在晃。
“我沒事。”他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悶悶的，“你先讓開。”
林昭退後一步，看著繩子繃緊，一下，兩下，然後一個黑影從井口冒出來——謝無咎一隻手抓著繩子，另一隻手撐著井沿，翻身滾了上來。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昭立刻蹲下去，手忙腳亂地翻他的衣袖。
“你幹什麼……”他喘著氣想躲。
“別動！”
她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把袖子往上擼，包紮的圍巾早就不知去向。衣袖已經和傷口粘在一起了——那隻被狗咬傷的手臂，剛才爬井的時候肯定又使勁了，血滲出來，把黑大衣染得更黑。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傷口比想象中深。兩排牙印，皮肉翻著，邊緣發白，中間還在往外滲血。她想起剛才在井底，他這隻手一直沒松。
“你……”她抬頭看他，眼眶又紅了。
謝無咎撐著坐起來，把自己的袖子擼回去，動作很輕，像什麼事都沒有：“沒事，皮外傷。”
林昭盯著他，沒說話。
程峰在旁邊站著，手電筒的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他看看林昭，看看謝無咎，眼神微妙得像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林昭。”他開口。
林昭這才反應過來，轉頭看他。
程峰穿著警服，袖口卷著，臉上還帶著汗。他比小時候高了，也壯了，眉眼還是那樣，有點憨，有點愣，但眼神很很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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