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昭站在火車站出口，看著人群往外湧。她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在出口旁邊的柱子那兒站著，看著螢幕上滾動的車次。他那趟車晚點了十二分鐘，螢幕上紅色的“晚點”兩個字跳了兩下，變成“檢票”。她又等了十二分鐘，看著出口的閘機開開合合，一群人出來，不是。有一群人出來，也不是。
她開始想自己站在這裡幹什麼。接人而已，用得著提前半個小時嗎。她想了想，覺得自己可能是怕錯過。怕他出來的時候，她沒看見。怕他一個人在出站口站了一會兒，沒找到人，自己走了。
然後她看見了他。
他從閘機口出來，揹著那個舊帆布包，大衣的領子豎著，臉被風吹得有點紅。他走得不快，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走出閘機口，他抬起頭，往四周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她。
兩個人隔著人群，看著對方。有人從他們中間走過去，拖著行李箱，打著電話，牽著孩子。那些人走過去以後，他們還站在那裡，看著對方。
謝無咎走過來。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等很久了？”他說。
林昭搖頭。
謝無咎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涼，指節硬邦邦的，像攥了一路的東西沒鬆開過。握了一下，他就鬆開了，像怕握久了就鬆不開。
“走吧。”他說。
兩個人往外走。火車站外面燈很亮，車很多，喇叭聲、廣播聲、人聲混在一起，嗡嗡的。林昭走在他旁邊，看著他側臉。他瘦了。十天，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嘴唇乾裂了，起了皮。
“吃了嗎？”她問。
謝無咎說：“火車上吃了。”
林昭看著他的臉，沒說話。
兩個人走到停車場。林昭騎了電動車來的，陳阿姨的，借給她用。她把頭盔遞給謝無咎，他接過去，戴上。她騎上去，他坐在後面。
電動車開出去。風很大，冷的。謝無咎坐在後面，兩隻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沒扶她。騎過一個坑的時候，車顛了一下，他的手在她腰上扶了一下，很快，像被燙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林昭沒說話。但她把車開慢了一點。
到老圖書館的時候，燈亮著。
蘇文心在門口站著。她穿了一件厚外套，拉鍊拉到下巴，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在臺階上來回走了兩步，又站住，又走了兩步。
看見電動車過來，她停下來，看著。
程峰的車停在門口。他已經到了。
林昭停好車，謝無咎從後座下來，摘下頭盔。蘇文心看著他，點了點頭，沒說話。她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沒找到，她也沒問，轉身推開門，讓他們進去。
閱覽室裡，程峰坐在長桌旁邊。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是蘇文心的，粉色的，上面印著一隻貓。他拿著那個杯子，喝了一口，看見謝無咎進來，放下杯子，站起來。
“回來了。”他說。
謝無咎點頭。
程峰看了看他的臉色，沒說什麼，把杯子放在桌上，推給蘇文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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