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立刻回答。你坐在那裡，隔著金屬欄杆看著那個男人。他也在看你，目光在你臉上緩慢地掃過，然後他微微偏了一下頭。
你看起來氣色不錯。他開口了，聲音和你記憶中一樣溫和，比我想象中要好。
你不確定他說的是比我想象中要好指的是他本以為你會在實驗室裡被銷燬，還是他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更破碎的人。
你坐在那裡，手放在膝蓋上，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板，又抬頭看你，目光在你臉上緩慢地掃過一遍，然後停在你眼睛的位置。
你的眼睛很像你母親。他說。
你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你並不知道你母親長什麼樣。你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記憶，沒有照片，沒有名字，沒有任何東西。
“我母親？”
他說，尤其是眼角那個弧度，幾乎一模一樣。不過你身上不像她的地方也很多。你更像你父親。
我不記得她們了。
我知道。他說，你那時候太小了，不會記得。
你看著他，沒有接話。他低頭翻了一頁記錄板，像是在找什麼，然後抬頭看著你，帶著你分辨不出是試探還是陳述的語氣：你後來發現自己有了一些……別人沒有的能力，對嗎？
你在想他為什麼要提你父母，這個資訊是今天測試的一部分，還是他真的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還有你的能力，其他實驗體難道都沒幾個有嗎？
他注意到了你的沉默，但沒有追問，只是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你父親是專案裡的核心研究員。他主要研究的是基因序列對認知功能的誘導性表達。你母親是他的助理，也是實驗記錄員。他們在專案裡待了很多年。”
你被送走之前，他們做了一件事。他們在你身上植入了一段序列。你父親在你出生之前就在做這件事，但一直壓著沒有上報，後來你出生了，他把它用在了你身上。”
“那時候你太小了，你甚至不會記得。那段序列改變了你的某些認知結構，這也是為什麼你後來會發展出那些能力。
你從前不知道這些事，你只知道自己在那個實驗室裡被觀察、被記錄、被編號，但你從來沒想過你的父母也曾經坐在那張桌子的另一側。
你一直以為你的能力是實驗的結果，是在你被帶回實驗室之後被人植入的。你現在才知道它更早，早到你還沒有記憶的時候，你父親的手就已經碰過你，你父親的決定就已經留在了你的身體裡。
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他看了你一眼，他在斟酌，或者說他在評估這個資訊對你來說有多少價值。
他們後來被發現了。
你的父母在專案裡待了幾年之後，開始向上傳遞情報。他們聯絡了當時還在籌備階段的聯合部隊，定期提供專案內部的實驗資料和人員名單。這件事持續了大概一年。後來專案內出現了洩漏，清查行動開始，他們被鎖定了。
你坐在那裡，手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
然後呢？
組織處決了他們。
他的語氣沒有變化，但是也沒有移開視線，那雙銳利的眼睛一直盯著你。
“你也被作為‘待處理資產’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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