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縣經濟結構單一,過度依賴幾家歷史悠久的國有大廠。眼下,這些工廠普遍裝置老化、技術落後、產品市場競爭力弱,面臨著極其迫切的改制轉型壓力。
但改制就意味著陣痛,最直接、最嚴峻的問題就是——根據初步摸底,如果改制推進,全縣預計將有超過三千名工人面臨下崗分流!
而目前,縣裡無論是在財政支撐、就業崗位創造還是社會保障銜接上,都還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安置方案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裴一弘的神色,見書記聽得非常專注,便繼續沉聲說道:
“這不僅僅是三千個崗位的問題,背後是三千個家庭,近萬人的生計!一旦處理不當,極易引發大規模的群體性事件,社會風險極高!此其一。”
“其二,縣財政狀況極其拮据。傳統稅源萎縮,新的增長點尚未形成,土地財政也難以為繼。
可以說,縣裡現在是‘吃飯財政’都勉強,根本拿不出足夠的資金來支援企業技術改造、轉型升級,也無力承擔大規模下崗職工的安置成本。財政局的同志可以具體彙報資料。”
被他點到的財政局局長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安國和王海,一咬牙,也站起身,拿出了一份顯然準備得更紮實的資料材料,簡要彙報了縣財政面臨的巨大缺口和潛在的債務風險。
王興民接著說道:“其三,發展思路僵化。我們很多幹部,包括主要領導幹部,”他毫不避諱地看了一眼李安國和王海。
“思想還停留在過去,等靠要思想嚴重,缺乏主動謀劃、敢於擔當的精神。
對於上級的政策,往往停留在傳達層面,沒有結合臨工實際進行創造性的轉化和落實,錯過了不少發展民營經濟、吸引外部投資的機會視窗。”
他將臨工縣面臨的困境、深層次的矛盾以及幹部隊伍中存在的突出問題,一五一十,條理清晰、資料支撐地擺在了桌面上。
沒有推諉,沒有迴避,直指核心。
裴一弘聽完,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臉色依舊嚴肅,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王興民身上,語氣沉重中帶著一絲肯定:
“看來,我們臨工縣,不僅僅只有裝聾作啞、粉飾太平的‘啞巴’幹部和‘演員’幹部!還是有一些敢於直面問題、願意說真話、幹實事的幹部的!”
裴一弘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對於興民同志剛才提到的這些尖銳問題,以及財政局同志彙報的困難,在來之前,我已經透過其他渠道,有了大致的瞭解!
我的秘書前期已經在你們縣裡暗訪了一段時間!一些情況,我心裡有本賬!”
裴一弘目光銳利如刀,再次看向王興民,語氣緩和了些許:
“興民同志,你今天說的,是實話,是真話!雖然難聽,刺耳,但這是負責任的態度!
我們領導幹部,不怕工作上犯錯誤,就怕思想上出問題,怕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該為什麼負責!怕的是一心只琢磨人,不琢磨事!”
隨即,他的目光如同冰錐一般,刺向早已面無人色、渾身微微發抖的李安國和王海,聲音冰冷徹骨:
“但是!也有一些幹部,身居其位,不謀其政,甚至濫用職權,大搞形式主義、官僚主義!
連最基本的,為人民服務的職責都忘得一乾二淨!該做什麼,不清楚;不該做什麼,搞小動作、拉幫結派、欺上瞞下,倒是比誰都明白,比誰都精通!
這樣的幹部,留在重要的崗位上,就是對黨和人民事業的犯罪!”
這番話,如同最終判決,讓李安國和王海徹底癱軟在座位上,眼神渙散,充滿了絕望。
他們知道,自己政治生命,恐怕真的要走到頭了。
裴一弘不再看他們,目光掃過會議室裡其他噤若寒蟬的幹部,宣佈了最後的決定:
“漢江省紀委、省委組織部的聯合工作組,已經在來的路上!稍後會抵達縣委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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