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進一個仍在生產的大型結構件車間。
巨大的廠房裡,行車緩慢移動,工人們在操作著一些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機床。
與現代化智慧工廠相比,這裡的生產環境顯得陳舊而低效。
徐政欽在一個正在打磨工件的老師傅面前停下,和氣地問:“老師傅,在這廠裡幹多少年了?”
老師傅停下手中的活,用棉紗擦了擦手,有些拘謹地回答:“報告領導,三十八年啦!明年就該退休了。”
“一輩子奉獻給這裡了。”徐政欽感嘆道,“現在廠子情況怎麼樣?活兒多嗎?工資能按時發嗎?”
老師傅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旁邊的張廠長,欲言又止。
張建國趕緊接話:“書記,我們正在想辦法扭虧,訂單……訂單還有一些,就是利潤薄,資金週轉比較困難,工資……基本能保證。”
徐政欽沒有追問老師傅,而是轉向張建國和一眾廠領導,問題變得尖銳起來:
“張廠長,一重機曾經是共和國的驕子,但現在看來,困難不小。
你們有沒有分析過,根本問題在哪裡?是技術落後?產品沒有市場?還是管理機制出了問題?”
在徐政欽目光的注視下,張建國知道,任何敷衍之詞都是徒勞的。
他硬著頭皮說:“書記,不瞞您說,幾個問題都有。
我們的主打產品,技術含量比不過國外的先進同行,甚至國內一些新興的民營企業也趕超了我們。
成本下不來,價格上不去,市場就被一點點蠶食。廠裡負擔也重,退休職工多,歷史包袱沉……”
“有沒有想過轉型?”徐政欽打斷他,“比如,向高階化、特種化方向發展?或者利用你們的技術積累,進入新的裝備領域?”
“想過,也嘗試過。”張建國苦笑,“搞研發投入太大,我們賬上沒錢,銀行貸款也難。
引進新技術,又涉及到消化吸收和人才問題……感覺每一步都邁得很艱難。”
徐政欽沉默了片刻,對隨行的發改委李主任和工信局局長說:
“你們都聽到了。像一重機這樣的老牌國企,在京華不是個例。
它們曾經是功臣,現在成了難題。‘產業能級提升攻堅戰’,如果繞不開這些存量,打不贏國企改革這場硬仗,那就是一句空話。”
他看向張建國,語氣緩和但充滿力量:
“張廠長,困難是客觀存在的,但決不能失去信心和鬥志。
市委市政府不會對你們的困境坐視不管,但‘等靠要’也等不來出路。
你們要拿出一個徹底的、有說服力的改革方案,是混合所有制改革,是聚焦細分市場做精做尖,還是與其他企業整合重組?
我要看到你們的決心和智慧。
市裡會成立專班,專門研究支援老工業基地轉型升級的政策包,但前提是,你們自己要先動起來,要敢於刮骨療毒!”
這番話,既給了壓力,也指明瞭方向,更給予了可能的支援,讓一重機的領導班子心情複雜,既有被點破問題的難堪,也看到了一線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