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威還沒開口,何山先說道:“你們分家文書都寫了,莫非又忘了?”
張氏又蹦躂起來:“那文書又沒官府蓋章,不算。都有錢蓋房子了,還沒錢養母親?說出去也不怕人戳脊梁骨!”
周圍幾個農戶村民交頭接耳的聲音大了起來。
何山扛著鋤頭走過來,慢悠悠道:“那正好,待會就把文書拿去縣衙蓋個章,順便把內容改改——”
張氏眼珠子一轉,“正是!有錢了,當然要改!大伯,你們既然有錢,就該多出點!”
郭成放下鋤頭,大步走過來。他人高馬大,往張氏面前一站,就像半堵牆。
“對啊,”聲音甕聲甕氣的,“蓋房子的錢都不夠,當然要改。”
張氏被他高大的身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看向胡氏。
胡氏怨毒地盯著陳威,這才開口:“老大,你怎麼說?”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不語,靜靜等著陳威的回答。
就在這一片沉寂間,只聽 “咔嚓” 一聲脆響,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林守山生生將一大截樹枝掰斷了。
他自張氏挑事起便坐立難安,一直在不自覺地搓著指根,指甲在皮膚上劃出一道道白印,搓完又改用指腹來回蹭——其實根本沒區別,癢意從骨頭縫裡往外鑽,怎麼都止不住。
原來今早他翻土時,手往泥裡一伸,一陣刺疼從指根炸開,抽出來時拇指上已經爬著幾隻紅褐色的螞蟻,咬他的正是那紅螞蟻。
他盯著自己的拇指,眼球上都是血絲,恨不得當即剁了這根手指。。
正憋著一肚子窩火沒處撒,偏又撞上胡氏倆婆媳在邊上吵吵嚷嚷、聒噪不休,聽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
怒氣無處發,竟狠狠將旁邊的樹枝掰了下來。。
張氏兩腿一哆嗦,後退了兩步。
胡氏的面色也不好看,可她不能不肯就此作罷。如今二房手頭銀錢盡數出自張氏孃家,反倒弄得她這個做婆婆的,行事都要看兒媳張氏的臉色。
胡氏不甘地逼問:“陳威,你倒是說說?”
林守山更加不耐煩了,血紅的眼睛陰森森地瞪著胡氏,陰陽怪氣道:“說什麼說?你就是個繼母,如何對待大房的,你自己心裡沒數?大房能養你這麼多年,你做夢就該笑醒了。”
村民們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原來是繼母啊?難怪。”
“苛待繼子?那這錢要得就不太佔理了。”
“人家蓋房子,夠不夠錢還不知道呢,她就跑來要錢?我侄女鄰居的三舅,前年蓋房子借了老多錢,到現在還在還債呢。”
“那可不,後母歹毒的多了去了。”
胡氏恨恨地瞪了陳威一眼,眼神如刀,卻也不敢再多置一詞,轉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