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令儀笑著搖了搖頭,端起一摞碗進了灶房。
出了村子,路漸漸窄了,兩邊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稀疏的楊樹林。
蕭氏一路沒怎麼說話,臉上的氣還沒消,但被女兒挽著胳膊,腳步倒也沒停。
陳青雲知道這會兒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索性不說了,安安靜靜地走著。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面出現一片小湖。
湖水不算大,岸邊圍著幾叢蘆葦。遠遠地就聽見有人喊——
“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陳青雲拉上蕭氏,快步那邊跑去。
湖邊已經圍了幾個人,都是附近的村民,個個手足無措。
地上躺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渾身溼透,臉色青紫,嘴唇發烏,肚子微微鼓著,已經沒了意識。
一個婦人跪在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的兒啊……誰來救救我的兒啊……”
陳青雲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幾乎沒有。
她沒猶豫,從袖中摸出針灸包,攤開在膝邊,指尖拈起一根銀針。
那婦人見陳青雲蹲下身,手裡拈著明晃晃的銀針,頓時撲上來,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你幹什麼!你是什麼人!別碰我的孩子——”
陳青雲手被拽住,針尖停在半空。她猛地抬頭,目光凌厲得像刀鋒:“你要是不想他死,就不要攔著我。”
那婦人被她這一眼看得怔住了,手卻沒有鬆開。
蕭氏連忙上前,一把扶住那婦人的肩膀:“這位大嫂,我女兒會點醫術,你讓她試試——總比干等著強,是不是?”
那婦人看看地上的孩子,眼淚撲簌簌地掉,手終於鬆開了。
陳青雲不再管她,銀針落下。
人中、內關、合谷……快而穩。幾針下去,地上那孩子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陳青雲立刻將他側過身來,一手扶住他的頭頸,一手輕拍他的後背。譁——連著幾口濁水從嘴裡湧出來,混著泥沙,淌在地上。
等水吐得差不多了,她才將他輕輕放平。男孩的胸口起伏起來,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一條縫,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天。
“兒啊——”那婦人撲上去,雙手發抖,不敢碰,只是跪在旁邊哭。
陳青雲伸手搭上男孩的手腕,細辨了片刻,才收回手指,把銀針一根根拔了,用帕子擦了,收回包裡,還不忘對那婦人道:“沒事了。”
那婦人連連點頭,抱著孩子,淚流滿面,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謝謝”“恩人”。周圍幾個村民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
“這姑娘倒是面生,以前沒見過。”
“年紀不大,醫術倒是不錯。”
“那一手針,扎得真快。”
那婦人這才想起什麼,抬起頭,紅著眼睛問:“姑娘,你是哪家的?叫什麼名字?我改日一定登門道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