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的臉頰慢慢紅了起來，起初只是顴骨處浮著兩團淡紅，不多時便滿面赤紅，宛如發了高燒一般。他呼吸也愈發急促，胸口起伏不定，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陳青雲一直注意著他的這些變化，手指依舊搭在脈上。
“噁心想吐，是嗎？”她問。
慕容瑾點了點頭。
“忍一下。實在忍不住再吐。”
慕容瑾閉上了眼睛，緊抿嘴巴。睫毛微微顫著，顯然是在強忍。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忽然側過身子，猛地嘔了出來——一口黑褐色的液體濺在早就備好的痰盂裡，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氣味，混著酸腐的藥味，令人作嘔。
凌玄愈湊近看了一眼那嘔吐物，臉色微變：“這是……”
“毒素開始崩解了。”陳青雲簡答說道，“這些毒在他體內積了多年。”
她讓侍從進來清理，囑咐他們幫慕容瑾稍微清洗下，換上乾淨的衣服。慕容瑾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青，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就連呼吸都帶著虛弱的顫音，整個人像是孱弱到了極點。
“還有力氣嗎？”陳青雲進來就問。
慕容瑾睜開眼，微微點了點頭。
“接下來會更難受，先生得有心理準備。”陳青雲說著，從袖中又取出幾根銀針，在他手腕和腳踝處各補了幾針，“毒素流竄太快，需要開幾個出口，不然會攻擊心肺。”
針落下去，慕容瑾的四肢就開始發麻，轉而變成刺痛，像是千百根細針同時在皮膚下扎。他難受得手指微微蜷縮，腳趾也不自覺地勾了起來，額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嘴唇抿得更緊了。
陳青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暗佩服——這人看著文弱，骨子裡卻是個硬骨頭。換作旁人，早該疼得哇哇叫了。
一個時辰後，慕容瑾開始出汗。出的不是普通的汗，是一種黏膩發黃的汗，還帶著一股難聞的酸腐味。
陳青雲知道，這是在排毒了。毒素正在透過這些最表層的通道離開身體，說明心脈封住了，臟腑也沒有受損。
她稍稍鬆了口氣，將銀針一根根拔出，又診了一次脈。脈象從紊亂漸漸轉為平穩，雖然依舊虛弱，但不再是那種“堵住了”的感覺，而是像一條被清理過的河道，水流雖小，卻通暢起來。
“今日就到這裡。”陳青雲站起身，對門口的侍從吩咐道，“給先生擦洗一下，換身乾淨衣裳。今晚可能會發熱，讓守夜的警醒些，如果燒得迷糊就去叫我。”
侍從應下。
陳青雲從西廂房走出時，趙元澈還在正廳，見她出來，立馬問道：“如何？”
“脈象穩了。”陳青雲走進去才說，“第一關算是過了。但今夜和明天也是關鍵，若是發熱不退，還要再施針。”
趙元澈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西廂房的方向，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陳青雲知道他在擔心什麼，行禮後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屋子，已有下人給她備了飯食，她也顧不上別的什麼，三兩下吃飽了。在叫人備了沐浴的洗澡水，洗漱後就躺下睡覺，今晚她可能還有場硬仗。
西廂房裡，慕容瑾已經換了乾淨的衣裳，靠在枕上閉著眼。臉上的潮紅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蒼白，但呼吸卻是平穩了，唇色也不再是方才那種發青的死灰色。他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抖的左手，手指慢慢蜷起，又鬆開。
這麼多年了，這雙手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有力過！
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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