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雲此刻已是汗流浹背，額前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鬢角，後背的衣衫也洇出一片深色。她暗自慶幸今天用了防水妝，否則這一路下來，怕是要叫他們看笑話了。
隊伍在營門前勒馬停下，守門計程車兵驗過令牌，放行入內。
陳青雲翻身下馬，雙腿有些發軟，扶著馬鞍站了片刻才緩過來。
趙元澈已經將馬交給迎上來計程車兵，頭也不回地往中軍帳走去。
王四野領著陳青雲往軍營東側走去，穿過幾排營帳，在一處掛著“醫署”二字木牌的帳篷前停下來。帳篷比旁的大出不少，門簾半掀，裡面傳出草藥的氣味和低低的說話聲。
帳篷裡擺著幾張窄床，靠牆是一排藥櫃，桌上攤著未收拾完的紗布和藥碗。三個穿青布短褐的人正圍在一張矮桌旁分揀藥材，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張軍醫很快就認出了陳青雲——這不就是三場考核都排頭名的年輕人？
王四野正要開口介紹，張軍醫便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說了。
“陳大夫。”張軍醫脫口而出。
陳青雲行禮：“張軍醫好記性，往後還請張軍醫多指點。”
張軍醫“嗯”了一聲，朝身後那兩人道：“老趙，小錢，過來見過陳大夫。他就是考核三場頭名，把何醫正都驚動了的那位。”
一個四十來歲、面色黧黑的漢子站起來，朝陳青雲拱了拱手，自我介紹“趙大牛”。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跟著起身，圓臉，眼睛不大，倒很是熱絡：“陳大夫！小的錢多多，久聞大名，您可算來了！”
陳青雲一一回禮。
王四野見人已帶到，交代了幾句便離去。
張軍醫指了指角落裡一張空著的桌子，對陳青雲道：“陳大夫坐那張桌，藥材用具都備了，缺什麼可以跟我說。”
陳青雲從善如流，走過去將分配給自己的藥箱放好，拿起桌上放著的幾本舊醫案，安安靜靜地翻看起來。
醫案記錄的都是軍中將士常見的傷病——刀傷、箭傷、跌打損傷、風寒腹瀉，偶有凍傷和毒蟲咬傷。邊看，邊記下這裡的用藥習慣和常見的傷情種類。
不多時，帳簾一掀，兩個士兵攙著一個人進來。那人右手臂上裹著髒兮兮的布條，布條已被血浸透，血珠順著手腕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紅點。他臉色蒼白，額頭全是汗，咬著牙沒吭聲。
張軍醫放下筆，走過去看了一眼，轉頭問陳青雲：“陳大夫，可願試試？”
陳青雲點頭，拎起藥箱和另一個鼓鼓囊囊的醫療包，在傷者旁邊蹲下。她先剪開髒布條，露出傷口——一道又長又深的裂口，皮肉外翻，血往外湧。
從藥箱裡取出金瘡藥。將其撒在傷口上，傷者猛地倒吸一口氣，身體繃緊。
旁邊的趙大牛看得倒吸一口氣，牙根痠軟。
陳青雲面無表情地淨了手，開啟醫療包，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布包，攤開。幾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手術刀整整齊齊地擺在布面上，刀身在透進來的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有的彎如鉤，有的尖如針。
這下連張軍醫都微微眯了一下眼。那些很細，很多都是他們從沒見過——軍中醫署備的是尋常刀刃和剪子，哪有這等精細的物什。
陳青雲不理會眾人的心思，又從包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蘸了瓷瓶裡的藥液，在傷口周圍刺了幾下。那是她自己提純的區域性麻醉藥，應付這種外傷足夠了。
“疼嗎？”她問。
傷者茫然地搖頭：“不疼……”
陳青雲不再多言，穿針引線。那線細如髮絲，色澤微黃，是她用動物腸衣自制的羊腸線。這些是她來府城前就備好的，還做了很多，得虧這邊羊多，才夠她這般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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