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雲快步走回先鋒營時，帳外計程車兵告訴她沈副將已被搬回了自己的帳篷。她又急急往沈礪的帳篷趕。
踏入帳篷，只見陳景曜正坐在沈礪床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二哥，你先去外面守著，我要給沈礪解毒，不能讓人進來打攪。”陳青雲已經蹲到了沈礪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的，藥勁還沒完全過去，人還是昏睡的狀態。
陳景曜知道她的習慣，長腿一邁，大步走了出去。
陳青雲看似從藥箱裡取出一支注射器，裡面的藥液清澈透明。
抓起沈礪的手臂，找到靜脈，消毒，針刺，推藥，拔針——整套動作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她又從藥箱裡取出一盒外敷藥膏，拆了繃帶，在箭頭傷口周圍厚厚塗了一層，用乾淨的紗布重新包紮好，又以藥箱為幌子將注射器放回空間。
“二哥，進來吧。”
陳景曜掀簾進來，看了一眼沈礪——臉上的青灰褪了一層，嘴唇也不似先前那般烏黑。
他不免帶著幾分詫異問：“好了？”
“放心吧，毒已經解了。”陳青雲一邊收拾藥箱一邊說，“傷口每兩日換一次藥，外敷我留下的藥膏。這幾天不要讓他動右臂，飲食清淡，忌辛辣發物。發熱也是正常的，但是如果高燒不退的話，就去讓人去叫我。他不會有危險的，我得回軍醫署了，那邊還有傷員等著。”
陳景曜很快也回了戰場，陳青雲更是一頭扎進了軍醫署，兩邊各自忙得腳不沾地。
陳景曜將那張鐵質鬼面扣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翻身上馬，手裡提著長槍，身後跟著一隊騎兵，清一色黑衣黑甲，馬蹄踏在草地上，沉悶如雷。
他舉矛一揮，三十餘騎如離弦之箭，直插靺鞨人退卻的方向。
剛剛打了敗戰的靺鞨人沒想到這群人會追出來，更沒想到領頭的是個鬼麵人。
陳景曜一馬當先，長槍橫掃，兩個靺鞨兵被挑下馬去。身後的騎兵跟著衝殺，箭矢如雨，刀光如雪。
靺鞨兵本就因戰敗士氣低落，被這支鬼面騎兵一衝，陣腳大亂，丟下十幾具屍體，連滾帶爬就往北潰逃。
陳景曜勒住韁繩，正要繼續追擊，身後傳來裴驚寒沉穩的聲音：“窮寇莫追。”他策馬趕到陳景曜身邊，看了一眼那張鬼面具，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再往前就是靺鞨人的地界了。咱們追得太深，後勤補給怕是也跟不上。先退回去，找個有水的地方安營紮寨，等候王爺的將令。”
陳景曜微微點頭，將長槍掛在馬鞍上。
裴驚寒立刻下令，全軍後撤五里，在一處靠近溪流的緩坡上紮下營盤。
士兵們搭建帳篷、挖灶做飯，馬蹄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在暮色裡漸漸安靜下來。
陳景曜摘下鬼面，掛在腰間，坐在溪邊洗手洗臉。水很涼，衝在手上刺骨的寒。
月上中天，營地裡大部分人已經睡下，值夜的哨兵在營外來回走動。
陳景曜躺在帳篷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靺鞨人偷襲時那幾個被抬下來的傷兵，想起沈礪肩上那支毒箭，想起那個沒追上、已經退進自家地界的靺鞨頭領，氣上心頭。
一個不忿，他翻身坐起，拎起鬼面扣在臉上，提起長矛走出帳篷。
強勁的夜風很涼，吹得甲片都嘩啦作響。
他走到騎兵營帳區，依次掀開幾個帳篷的簾布，裡頭士兵見是他，無聲地點了點頭。片刻之後，三十餘騎人馬從各個帳篷中魚貫而出，在馬廄旁無聲集結。
陳景曜翻身上馬，將鬼面往臉上一扣，長槍一揮，三十餘騎踏碎月光，無聲地沒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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