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濤踩著跳板上了船,老趙跟在他身後,後面還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是他的嫡幼子謝蘊衡,他穿著和謝濤一樣的靛藍布衣,看著像個隨行的小廝。
船主見他們上來,低聲道:“船艙裡鋪了新被褥。”
謝濤點頭示意知道了,彎腰鑽入了船艙。謝蘊衡也跟著進了船艙,老趙則是坐在艙口,替他們把風。
第四日傍晚,船速慢了下來。謝濤聽見船主在甲板上喊了一聲什麼,船身輕輕震動了一下。他掀簾而出,暮色中那座低矮島嶼的輪廓在視野裡一點點變得清晰。
船主將粗重的纜繩牢牢拴在岸邊一塊礁石上,縱身躍下甲板,踏入齊膝海水,一步步趟上沙灘。
謝濤拎著褡褳走上沙灘時,船主對著他道:“往後每隔半月,我會送來水與糧食補給。”
謝蘊衡還是一言不發地跟在謝濤身後,涼意襲來。
可是,謝蘊衡的心頭更冷,最近的一系列變故讓他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謝府倒了,以前那個心高氣傲,不怕天不怕地的謝公子沒了,現在的他就是一個朝廷逃犯。
當他回頭看時,—那艘貨船正在重新撐開帆,在暮色中它就像一隻正在慢慢張開翅膀的海鳥,且很快會被夜色吞沒。
謝濤和兒子朝著那座鹽倉走去,一路上能聽見腳踩在沙灘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遼陽府大營。
張軍醫一見面就示意陳青雲到邊上談話,兩人來到僻靜處,他當即開口:“陳軍醫,你的年假申請,老夫這邊怕是批不了。”
“您是醫正,您都做不了主,那誰能做主?”陳青雲聞言,不免困惑。
張軍醫隱晦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一語不發地轉身離去。
陳青雲轉念就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一咬下唇,也轉身離開了此地。
劉六河進內稟報時,陳青雲又蔫巴了起來。
很快,劉六河掀簾示意她進去。
一入帳內,一股低氣壓便迎面而來。
陳青雲閉了閉眼,端正行了一禮,一時間卻不知該從何處說起。
“何事?”趙元澈不耐地冷聲問道。
“殿下,屬下想請假回去過年,長嫂剛好那段時間要生產。”陳青雲硬著頭皮開了口。
語落,她便覺得帳內的氣壓又低了。
嘿,他這是怎麼了?我好像沒有欠他錢吧?怎麼臉色那麼難看?
她正想著,就聽見趙元澈道:“走了一個沈礪,你倒是和另一個黃毛小子熱絡起來了。”
“嗬?”陳青雲嘴巴微張地看著他。
趙元澈對上她愣怔的眼神,眼底的眸色徹底冷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