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蕭家兄妹用嶺南話聊著各自這些年的境況。陳威在一旁泰然自若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他能聽懂大部分內容,只是嶺南話說得不好。
聊著聊著,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胡令儀挺著個大肚子,慢慢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年畫般的小人兒,陳懷瑜穿著鵝黃色的小襖,頭髮梳成兩個小髻,規規矩矩地站在母親身側;陳懷瑾則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袍,站姿比妹妹端正些,兩人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廳中那兩個陌生面孔。
蕭氏笑著用官話介紹:“大哥,遠仔,這是景淵的媳婦,胡氏。”
胡令儀朝蕭鶴年微微欠身:“大舅父,表弟一路辛苦了。”
蕭鶴年連忙站起來虛扶了一下:“自家人,你可別多禮。”同時,蕭明遠也起身回禮。
話音剛落,就見陳懷瑜和陳懷瑾在母親的眼神示意下,上前兩步,端端正正地行禮,動作,很是像模像樣。
兩人脆生生道:“大舅公,大表舅一路辛苦。”
廳中的大人們都被這聲稱呼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連蕭鶴年那副慣常持重的神態也放鬆了。
他看著兩個孩子的目光柔和了下來,彎腰從袖中取出兩塊早已備好的玉墜:“來,舅公給你們帶了見面禮。”
兩塊玉墜一色兒的青白,一塊雕成小葫蘆,一塊刻著如意紋,個頭都不大,畢竟是送給孩子的,卻打磨得圓潤,有著溫潤剔透的光澤,都是上乘的好玉。
陳懷瑜先是看了看母親,見胡令儀微微點頭,才伸手接過,捧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謝謝舅公。”
陳懷瑾也跟著道了一聲謝,很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
“表哥,怎麼不見表弟?”蕭明遠終於沒忍住,低聲問陳景淵:
“他去了燕無咎先生府上讀書,燕先生是帝都來的,學問極好。”陳景淵說話,嶺南口音之蕭氏稍遜幾分。
兄妹幾人裡頭,嶺南話說得最溜的反倒是陳景昀。只因他幼時身子孱弱,大半時日都是蕭氏親自照拂,母子二人平日閒談,一向都是講嶺南話。
“燕先生?”蕭明遠明顯來了興致。
“大哥,不如叫遠仔隨同景淵,一同去拜會燕先生,你看如何?” 蕭氏心中透亮,但凡要赴考博取功名的學子,無不盼著能結識燕無咎這般飽學之士,請教學問。對才學淵博的名士,心中自是多有嚮往。
蕭鶴年見兒子雖然沒開口但已經在收拾衣襬,便笑道:“去吧。”
陳景淵看了眼龍鳳胎,知道二人聽不懂嶺南鄉音,早已百無聊賴,便出言相邀:“你們倆也一道過去可好?寧姐姐也在那邊讀書。”
“好。”兩個孩子幾乎是同時出聲。
“令儀,你要不要也跟著出去走走?屋裡坐久了也該活動活動。”蕭氏想著她留這裡也聽不懂他們說的,還不如在院子裡走走。
胡令儀心中暗忖,這般倒也好,正好騰出餘地,留給他們說幾句體己話,便沒有推卻:“也好,兒媳也正好該到院中走動走動。”
她朝蕭鶴年微微欠了欠身,“舅舅,甥媳先失陪了。”
蕭鶴年起身虛扶了一下:“你身子重,慢些走。”
胡令儀笑著點頭,轉身時早有丫鬟和嬤嬤一左一右地攙住了她的胳膊。
陳景淵一手牽著一個龍鳳胎,帶著蕭明遠出了院門,沿著村道往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