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御影冬司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一之瀨你又不欠我什麼，你該和你自己說對不起才對。”
校道旁一時陷入沉寂，只有風捲著金箔般的銀杏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終於，那抹強撐的笑意終於徹底褪去。
一之瀨帆波，這位全校公認的完美少女，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緩緩轉過頭，天藍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御影冬司。
御影冬司也轉過頭，默默注視著她。
夕陽的餘暉穿過稀疏的枝椏，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將一之瀨帆波低垂的側臉映照得透明，甚至能看到她皮膚下細微的青色血管。
慢慢地，像是被夕陽灼傷，一之瀨的眼眶迅速泛起一圈紅暈，淚水在眼眸中無聲地不斷積攢、匯聚、搖搖欲墜……
“御影君，我可以……說出來嗎？”少女拼命咬住嘴唇，努力不讓哭聲漏出。
“可以的，一之瀨。”
御影冬司緩緩將身體往一之瀨身邊挪了兩步，將她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聲安撫。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所以，”他側過頭，嘴唇貼著她的髮絲，“不用再忍耐了。”
這一刻，淚水在一之瀨眼眶中無聲溢位，滑落臉頰，打溼了他的肩膀。
……
靠著那並不算特別寬厚的肩膀，一之瀨帆波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了太久的沉鬱盡數吸入再隨著話語緩緩吐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融在秋日傍晚微涼的風裡。
“我家是單親家庭，只有媽媽、小我兩歲的妹妹和我三個人。”一之瀨目光有些失焦，越過校道旁低矮的灌木叢，投向被暮色染上金邊的校園建築，“不富裕，但我從沒覺得自己不幸，媽媽她工作那麼辛苦還要養我們兩個，總是很累的樣子……所以我那時就想，初中畢業就去工作吧，高中要花很多錢……”
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她併攏的膝蓋上。
“可是媽媽反對了，她反對得很堅決。我明白，就像我打心底希望妹妹能幸福一樣，媽媽也一定希望我和妹妹都能幸福，所以我拼命學習想著只要夠努力，拿到特待生資格就好……”
聲音裡沒有驕傲，只有一種疲憊的平靜。
御影冬司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肩膀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細微的呼吸起伏和說話時輕微的震動。
“但是初三的夏天，”她的聲音驟然哽住，“媽媽倒下了。”
風凝滯了一瞬，校道上只有落葉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
“那時快到妹妹生日了。”一之瀨帆波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妹妹她從小就很懂事，從不撒嬌要東西，喜歡的衣服不買，朋友約去玩也忍著不去她一直忍耐著，那麼小的年紀。可是那一次她第一次有了想要的東西……”
她頓了頓，彷彿在積攢勇氣，才繼續說下去：“我想媽媽一定是想給她買那個髮卡才多排了班……才……”
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滴在御影冬司的肩頭，暈開一小片深色。
“我至今記得病房裡媽媽哭著道歉的樣子，也記得妹妹對媽媽喊出那些傷人的話，但我沒法責備她，那是她唯一一次，開口要的禮物……”
她的肩膀開始抑制不住地微微聳動，靠著他支撐身體的重量似乎也在增加。
“作為姐姐，我必須做點什麼讓妹妹重新笑起來，我當時一定是這樣想的，所以放學後我去了百貨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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