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拓跋烈猛地抬頭,手中的硃筆“啪”地折斷,墨汁濺在奏摺之上,暈開一大片墨痕。
他死死盯著階下的暗衛統領,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你再說一遍?”
暗衛統領頭埋得更低:“回陛下,那書生容貌,與顧公子,七分相似。氣質也像,溫文爾雅,書卷氣十足。屬下不敢妄斷,特來稟報陛下。”
御書房裡瞬間死寂。
拓跋烈僵坐在御案之後,渾身僵硬,耳邊嗡嗡作響。
顧公子。
顧衍。
這個被他封存在記憶最深處、數十年未曾對人提及的名字,這個被他親手抹去所有世間痕跡的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回他的世界裡。
像一把生鏽的刀,狠狠剜開塵封多年的傷疤,鮮血淋漓,疼得他喘不過氣。
當年的畫面瞬間翻湧而出。
少年時的落魄窘迫,顧衍白衣勝雪,笑著走到他面前,說“殿下莫怕,我幫你”。
儲位之爭最兇險的時候,顧衍徹夜不眠,替他籌謀佈局,臉色蒼白卻笑著說“無妨,殿下必登大位”。
最後那一夜,大雪紛飛,顧衍站在他面前,深深作揖,說“臣請辭,殿下保重”,然後轉身走入漫天風雪,再也沒有回來。
他那時候剛登基,根基不穩,政敵環伺,為了平息眾議,為了坐穩江山,他默許了那場清剿,默許了顧衍的“病逝”,下令抹去了所有關於他的記錄。
他以為,長痛不如短痛。
他以為,帝王之路,本就該捨棄這些私情。
可這數十年過去,他坐擁江山,手握生殺,卻總在午夜夢迴的時候,想起那個溫文爾雅卻智計卓絕的少年。
想起他笑著喊他殿下,想起他燈下翻書的側臉,想起他最後轉身的背影。
愧疚和思念,像陳年的酒,越陳越濃,越壓抑,越蝕骨。
如今,有人告訴他,有個書生,長得像他。
“畫像。”拓跋烈聲音沙啞,“去,畫下來。”
“屬下遵命。”
第二日,暗衛便將一幅小像呈了上來。
紙上的少年一身月白儒衫,低頭看書,側臉清雋,眉眼溫柔。
拓跋烈捏著那幅小像,手指微微顫抖,看了很久很久。
像,太像了。
尤其是眉眼間那點溫潤又疏離的氣韻,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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