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臣近日風聞,陛下常與一個外鄉少年過從甚密。”哈爾敦垂著眼,語氣恭敬,“臣斗膽,查了查那少年的底細,雖說是邊城商戶之子,年方十七,戶籍雖無破綻,可來歷終究不明。”
“如今正值與大雍邦交敏感之際,臣擔心……此人恐是大雍派來的細作,意在接近陛下、刺探朝政、離間君臣。”
他說完,便等著陛下勃然大怒,或是驚疑不定。
可御書房裡靜了片刻,拓跋烈才緩緩放下硃筆,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右相有心了。”他語氣平淡,“不知右相是從何處,聽聞朕與一少年過從甚密的?”
哈爾敦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臣……是坊間風聞。崇文街一帶,近日頗有些議論,臣聽了,不敢不報。”
“坊間風聞。”拓跋烈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朕微服出宮,行蹤向來隱秘,連貼身內侍都未必盡知朕去了何處。右相的耳目,倒是比朕的暗衛還靈通些。”
哈爾敦額上沁出薄汗:“陛下明鑑,臣絕無打探陛下行蹤之意!只是……只是那少年來歷不明,臣實在憂心陛下安危!”
“憂心朕的安危?”拓跋烈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朕倒要問問右相,若那少年真是大雍細作,右相是打算替朕除了他,還是打算藉著他,做點什麼文章?”
“臣、臣不敢!”
“不敢?”拓跋烈冷笑一聲,“右相執掌朝政多年,黨羽遍佈朝野,連朕微服的行蹤都瞞不過你的耳目。”
“朕親近一個少年,你便急急來報,是怕朕身邊有了新人,你這舊臣便不好拿捏了麼?”
哈爾敦臉色驟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臣只是怕那少年圖謀不軌,絕無二心啊!”
“起來吧。”拓跋烈卻已經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右相忠心,朕自然知道。那少年的事,朕自有分寸,右相不必操心了。”
哈爾敦跪在地上,後背冷汗涔涔,卻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走出御書房時,雙腿都是軟的。
他到底也沒想明白,自己明明是來立功的,怎麼幾句話的工夫,就惹得陛下動了疑心?
待他走遠,拓跋烈才重新落座,指尖輕輕叩著御案,眼底寒光流轉。
哈爾敦急了。
他今日這番“進言”,與其說是忠心,不如說是試探。
若葉宴真是大雍細作,他哈爾敦便立了頭功;若葉宴不是,他也要在陛下心裡種下一根刺,讓陛下與那少年疏遠。
可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件事,陛下微服出宮,行蹤隱秘,他哈爾敦是怎麼知道的?
要麼,他在宮裡安插了眼線,盯著陛下的一舉一動;要麼,他在宮外布了暗樁,連皇城根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這個權臣的手,已經伸到了帝王身邊。
拓跋烈眼底的寒光越來越盛。
他以前只知道哈爾敦勢大,卻沒想到,這老狐狸的膽子,已經大到敢窺伺帝王行蹤了。
“傳暗衛統領。”他沉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