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靜了一瞬。
葉老將軍抬眼看她,目光沉沉,沒有立刻接話。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
蘇崇山。
當朝罪相,秋後處決的死囚,也是她親生父親。
“你想好了?”老將軍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不高不低,“現在去見他,不見得是個好的選擇。”
“我從來沒想過回頭。”莞兒抬起頭,目光清亮,沒有閃躲,“我只是……有些話,總得當面問個清楚。”
“裝傻這些年,我們倆粉飾太平,到了這個時候了,總得當面說個明白。”
葉老將軍沉默了很久。
他這一生見慣了生離死別,見慣了人心叵測,可眼前這個丫頭,是他看著長大的。
她娘去得早,她一個人在丞相府那潭渾水裡摸爬滾打,長成了一副爽利潑辣的模樣,誰也不知道她心裡壓著多少事。
如今她要去看她爹最後一面。
說是問個清楚,可天牢那種地方,關的是死囚,進去容易,出來的人,有幾個心裡能幹淨?
“天牢是重犯監,蘇崇山是欽犯,尋常人進不去。”葉老將軍緩緩開口,“不過,陛下那裡……”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前幾日已經遞了話進去,陛下沒攔,算是默許了。”
“天牢的獄丞是我當年軍中的舊部,欠過我的命。我讓人去打點過了,明日黃昏,獄卒換防那會兒,你能進去見他一炷香。”
莞兒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她知道,陛下肯默許,一半是看在長樂公主的份上,一半是念著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而葉伯父肯替她張羅,純粹是把她當親閨女疼。
“伯父……”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給您添麻煩了。”
“說什麼傻話。”葉老將軍擺擺手,語氣卻沉下來,“只是有一句話,我得叮囑你。”
“你見他,可以。該問的問,該罵的罵,可別心軟。”
“他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你娘……你娘死在他手裡,裘家那孩子也死在他手裡,你替他掉一滴眼淚,都對不起他們。”
莞兒握著茶盞的手猛地收緊,指尖泛白。
好半晌,她才啞聲道:“我知道。”
“我不會心軟的。”
夜裡,莞兒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怎麼也睡不著。
她其實很少想起那個書房。
那座書房,在她記憶裡,一直是父親威嚴的、不容侵犯的領地。小時候她偷偷溜進去,被父親逮住,總要挨一頓訓。
後來她大了,再沒進去過。
直到那一日,她記不清是哪一天了,只記得是父親連著幾日沒回府,說是入宮議政。她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那扇總是鎖著的書房內室的門,看見了那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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