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是要敘的,正事兒也是要講的,葉小將軍在旁邊雲裡霧裡地聽了半天也沒找到插話的機會,好在兩位當事人也並不是來嘮嗑的。
大戰在即,營地裡卻平靜得過了頭,葉生連夜查了各項開支名冊檔案,一切都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葉生一肚子的疑惑等著問,裘驍卻早知道答案。或者說,這樣一份堪稱完美的記錄,早就是邊境傳統了。
朝廷想要節省邊境的開支,自然想要看到這樣一份完美的答案,督軍的任務就是給出滿分答案,至於真相,那才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
“所以只是為了不撥款,就能夠假裝看不見嗎?”葉生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到聲音都變了調。“不然你以為武將軍的營帳裡為什麼四面漏風,為了彰顯清廉的作風嗎?”談及正事,裘驍反而不緊不慢了。
“...倒也沒有四面漏風吧,就是簡單了些。”武將軍侷促。
“我說武叔叔你也太能將就了些,莫不是被朝廷那些貪官肚子上的肥油糊了腦子?
葉生震驚,小少爺這講話的藝術還真是不分人吶,隔牆沒耳也不至於囂張如斯吧,“將軍您別介意,他就是嘴,刀子嘴豆腐心...”
“?屁,我刀子嘴錘子心。”裘驍根本懶得聽他廢話:“你葉將軍才是來當領導的,不用和我們整這些虛頭巴腦。”
來了邊關之後,裘驍好像血脈甦醒了,一點不見京城的矜貴少爺作風,不但語言土匪,行為上更是直接把葉生划進了領導階級的陣營。
只是邊境的局勢著實令人擔憂,現在看來,兵力不足甚至算不上最大的問題,明明是最後一道防線,卻連守關將士最基本的吃穿用度都保證不了。
武將軍也知道他們為自己,為鎮守邊關的將士感到不平,但是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實在是無可奈何,誰又能指望兩個還沒成年的小朋友去解決這些內憂外患,他只希望兩個心懷熱忱的少年不要交代在這裡,自己下到地府也還能有臉面對裘將軍。
雖然並不是什麼好聽的話,但是好歹在武將軍這裡聽的是真話,比在大營裡打探來打探去要靠譜得多。
眼見著天色晚了,再不走就得在“四面漏風”的帳篷裡打地鋪,倆人匆匆地往回趕,回去的路上風沙更大了,來的時候只是不敢張嘴,現在是連眼也睜不開了。
裘驍窩在葉生的身後也擋不住四面八方撲過來的黃沙,本就煩躁的心又生起了一股無名火,一腳蹬在了騎馬的人小腿上。
“又怎麼了我的大少爺?”葉生無奈至極。
“騎你的馬,少管我!”裘驍糟心得要死,一想到回去還要和那該死的督軍虛與委蛇就氣不打一處來。
不對,王督軍!
這個老不死的知道他們今天過來會得到什麼資訊,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從早上出發到現在,未免也太風平浪靜了些。
“葉生,情況不對,咱們今天必須回去打地鋪了。”離邊境大營還有一多半的路程,裘驍突然沒頭沒腦的這一句卻是讓葉生警鈴大作。
狂風裹挾著沙子,咆哮著割在臉上,兩個人卻覺得四周都安靜得要命,這樣的環境最適合殺人了,一夜的大風過去,發生的一切都會被風沙掩埋。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葉生何等聰明,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想法,只是...
“已經不能回去了,若是王督軍真的要對我們下手,回駐地只會連累武將軍,我們在駐地和大營之間,他未必會此時動手,賭一把?”
“好啊,反正我已經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黃泉路上有你葉小將軍作伴,怕不是紙錢都能多收一些。”這位更是樂觀得過了頭。
“?你能不說這些晦氣話嗎,真想把你的破嘴縫起來。”壞菜了,好像真的把葉少爺惹生氣了。
“錯了錯了,我就是說說嘛,我還要養好病等你給我買冷元子吃呢,哥哥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大丈夫裘驍能屈能伸,尤其是理虧的時候。
葉生不理,只一味地騎馬往前走,裘驍在後面晃著腿蹭他,發出一串“哥哥哥哥”的聲音,要是把背景換成江南石板路,就再美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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