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晨光穿透窗欞，灑入屋內，暖意融融。
經過一晚上的休養，再加上太陽昇起，夜晚的寒涼盡數褪去，裘驍的氣色好了不少，不再是昨日那般蒼白孱弱，只是晨起時依舊偶爾幾聲輕咳，聽得人不免有些擔心。
簡單洗漱收拾完畢，三人又吃了些乾糧，便整裝出發，開始做這一趟的正經事兒。
今日的任務，便是沿著北邊舊營防線，完整巡查一遍邊境壁壘、崗哨、烽燧，排查隱患、查漏補缺，摸清北燕近期的動靜與佈防虛實。
邊關防線綿延百里，遼闊綿長，一邊是大雍茫茫戈壁，一邊是兩國交界的險峻山谷，山勢陡峭、溝壑縱橫，地形複雜多變，藏著無數未知的兇險。
三人並肩策馬，沿著邊防壁壘緩緩前行。
白日的北疆風光盡數在眼前鋪開，黃沙漫漫、戈壁遼闊、遠山連綿、烽燧林立，沒有人能看見這樣的壯闊景象依然無動於衷。
蘇菀兒是第一次到邊關來，面對這樣遼闊的景象，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哇~”一向利落颯爽的蘇大小姐難得露出這麼“小姑娘”的一面，裘驍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剛一笑出來就意識到不對，側頭一看，果然和大小姐的一記眼刀撞了個正著。他壓住唇邊的笑意，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以示自己還是個病人。蘇菀兒看他這個樣就知道這人心裡在打什麼壞主意，這會兒敢說他半句不是，他立馬就能對著葉生賣慘裝可憐。
頗為傲嬌地冷哼了一聲之後，乾脆策馬走得快了些，離這一對“情比金堅”的“好兄弟”遠一些。
沿途隨處都能看見往年戰事遺留的斷刃殘甲，去年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硝煙戰火的味道甚至還能聞得見。
裘驍一路看得認真細緻，目光掃過每一處崗哨、壁壘，時不時抬手丈量牆體厚度、記錄破損之處，一副認真履職、一絲不苟的樣子。
“這邊幾處烽燧牆體開裂嚴重，年久失修，遇大風暴雨極易坍塌，需要儘快抽調兵士修繕加固。”裘驍一邊記錄，一邊開口。蘇菀兒也補充道：“還有西側三處暗哨的位置太過暴露，極易被敵方窺探發現，存在極大隱患，需要調整佈防位置。”
這兩個人雖然未曾帶兵，但自幼熟讀兵法、深諳佈防之道，朝堂謀略、戰場佈局樣樣精通，兩個人之間還時常切磋。做起巡查這樣的事情條理清晰、眼光毒辣，半點不輸常年駐守邊關的將領。
葉生也微微點頭，深以為然：“確實存在很多疏漏，這次巡查完畢，還需要立刻擬定修繕章程才好。”
裘驍策馬走在他的身側，目光沉靜地望向兩國交界的山谷深處，眼底帶著幾分深思：“你不覺得北燕最近過於安靜了嗎？按以往北燕的作風來講，春日正是北燕小股騎兵滋擾邊境、試探虛實的時候，今年卻毫無動靜，未免太過反常了些。”
眼下的世道實在算不上什麼太平盛世，指望周邊諸國不再垂涎大雍這塊肥肉，還不如指望天上掉金塊砸到裘驍的懷裡。亂世邊境，從無真正的太平安穩。敵人短暫的蟄伏，從來不是收手，而是在蓄力籌謀，等待最佳突襲時機。
“我也覺得不太對勁。”葉生神色凝重幾分，“根據巡查兵卒回報的訊息來看，黑風谷方向近日常有異響，風聲怪異、沙石異動頻繁，卻始終查不到人馬蹤跡。”
黑風谷，正是兩國交界最核心、地形最複雜的山谷險地。
谷內溝壑交錯、暗巖遍佈、怪石嶙峋，常年風沙呼嘯、陰風陣陣，故而得名黑風谷。此地易守難攻、隱蔽性極強，是邊境最大的隱患之地，也是往年兩國交戰的必爭之地，去年一戰也是藉助了黑風谷獨特的地勢特點發動襲擊，才搶佔了先機。
“既然有異常，那我們今日便繞道黑風谷，仔細探查一番。”蘇菀兒當即拍板，果敢利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寧可多查多防，也不能心存僥倖遺漏隱患。”
三人當即調轉馬頭，策馬朝著黑風谷方向疾馳而去。
越靠近山谷，周圍的風聲就愈發凜冽，陰風呼嘯穿谷而過，發出嗚嗚低吼，似鬼哭獸鳴，聽著格外滲人。谷口黃沙飛舞、霧氣浮沉，視野朦朧狹窄，壓抑感撲面而來。
葉生見者風勢，回頭看著裘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裘驍卻搖了搖頭，截住了他的話茬。
馬匹無法進入谷內崎嶇險地，三人翻身下馬，將馬匹拴在谷外老樹下，徒步踏入黑風谷。
谷內怪石林立，草木生長極為稀疏，腳下碎石遍佈、裹在沙土裡極其難行，兩側山壁陡峭高聳，遮天蔽日，光線昏暗壓抑，與谷外的遼闊明朗截然不同。
一路深入，三人目光警惕，四處探查，不敢有半分鬆懈。
“這裡的沙石痕跡不對勁。”行走片刻，裘驍忽然駐足，彎腰低頭仔細觀察腳下黃沙地面，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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