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和親一成,葉生威望盡毀,軍心渙散,再無人能與自己抗衡。
到時候他手握朝政大權,掌控朝堂,蠶食皇權,架空天子,顛覆朝綱,不過是遲早之事。
良久,趙珩壓下心底萬千情緒,聲音清冷,帶著帝王的威嚴與疲憊:“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不等百官辯駁,他起身拂袖,轉身步入後殿,留下滿殿爭執不休的文武百官。
紫宸殿後的御花園落滿一層溼冷梧桐葉,方才早朝那場唇槍舌劍像一塊沉甸甸巨石壓在趙珩心頭,連周身殿宇廊下和煦春光,都蒙上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內侍太監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不敢多出半句聲響,只低眉順眼地埋著頭,緊跟少年帝王腳步。
烏雲還沉沉壓在京城上空,細密雨絲隨風斜斜飄灑,打溼了趙珩玄色龍袍下襬。
冰涼觸感順著衣料貼在皮膚上,卻遠不及他心口那股焦灼寒涼。
登基將近一年,他從前蟄伏深宮,與七皇子暗流博弈時,都未曾這般進退維谷,左右皆是死局。
“不必跟著,朕獨自去長樂宮。”
趙珩抬手揮退隨行內侍,聲音低沉疲憊,褪去金鑾殿上強撐的帝王威嚴,只剩一身少年人難以遮掩的無力。
一眾太監宮女齊齊躬身止步,不敢違逆半分,遠遠立在御花園入口等候。
長樂宮坐落皇宮東側一隅,不似皇后宮殿那般富麗堂皇,庭院之中遍植海棠翠竹,清雅素淨,是先帝在世時特意為長女趙靈姝修建。
長樂公主自幼就不喜歡深宮浮華,殿內陳設極簡,案頭常年堆放書卷輿圖,窗邊常設一把長劍,文武兼備,性子通透果敢。
整個皇室之中,唯有這位長姐,是趙珩能夠放下所有防備,推心置腹傾訴難處之人。
宮門外值守宮女見帝王孤身前來,皆是一驚,慌忙跪地行禮。
還未起身,殿內已經傳來一道溫和清朗女聲:“是九弟來了?快請進。”
雕花木門自內推開,一身月白素色宮裝的長樂公主緩步走出,青絲僅用一支白玉簪簡單挽起,未施粉黛的面容溫婉柔和,眼底卻藏著久經世事的沉靜銳利,全然沒有深宮女子常見的柔弱怯懦。
她抬手輕輕拂去趙珩肩頭沾著的雨珠,目光落在他緊鎖的眉頭、泛白的唇色上,心中已然猜出幾分朝堂上的僵局。
“早朝又被蘇崇山一眾老臣逼得緊了?”
趙靈姝側身將趙珩引入殿內,抬手示意侍女奉上溫熱清茶,遣散殿內所有下人。
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下姐弟二人,隔絕所有宮外耳目。
趙珩落座雕花梨花木椅,指尖重重摩挲溫熱茶盞外壁,長嘆了一口氣。
連日以來積壓的煩悶盡數傾瀉而出:
“長姐,如今朕是進退兩難,左右皆是萬丈深淵。”
“蘇崇山帶領滿朝黨羽依舊死死咬住和親一事不放,句句以百姓安穩、國庫空虛為由施壓。”
“金殿之上大半朝臣附和,主戰一派寥寥無幾,聲勢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長姐,可我真的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