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沉下地平線,把邊關的黃沙染成了滾燙的金紅色。
蒼城的將軍府裡,裘驍正對著鏡子試戴帷帽,蘇菀兒站在旁邊絮絮叨叨,叮囑他明天出門的注意事項,從披風要繫緊到不許喝涼茶,說了一遍又一遍。
一南一北,兩座城,兩個人,隔著漫漫風沙,卻都在為同一場棋局,默默落子。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蒼城的街道上就熱鬧了起來。
挑著擔子的貨郎沿街叫賣,早點鋪冒著騰騰熱氣,守城的兵卒換崗交接,南來北往的客商牽著駱駝、趕著馬車,陸續往城門處去。
人聲、馬蹄聲、吆喝聲攪在一起,煙火氣把整座城都烘得暖洋洋的。
裘驍穿著一身素色錦袍,外罩玄色厚披風,寬簷帷帽垂著輕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精緻的下頜。
他坐在馬車上,聽著外面的喧鬧,指尖輕輕敲著膝蓋,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要留意的細節。
“記住啊,最多坐兩個時辰,到了時辰我就派人去叫你。”
蘇菀兒坐在他對面,依舊不放心地叮囑,“茶攤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掌櫃的是自己人,有什麼事你招呼他就行。
不許亂跑,不許吹風,聽見沒有?”
“聽見了,蘇婆婆。”裘驍輕笑一聲,故意拖長了語調,“您都叮囑八遍了,我又不是三歲孩子。”
“你要是有三歲孩子聽話,我至於這麼費心?”
蘇菀兒白了他一眼,馬車停在悅來茶攤門口,她又伸手扯了扯他的披風領口,確認繫緊了才放行,“去吧,我就在對面的布莊裡待著,有事喊我。”
裘驍點點頭,扶著護衛的手下了車,緩步走進茶攤。
正是早市散去的時辰,茶攤裡坐了不少人,有歇腳的客商,有換班的兵卒,有閒聊的街坊,吵吵嚷嚷的,煙火氣十足。
掌櫃的見他進來,立刻迎了上來,笑著引他到靠窗的空位:“客官這邊請,靠窗清淨,喝點什麼?”
“來壺熱茶,再來一碟桂花糕。”裘驍聲音放得平緩,聽不出年紀。
掌櫃的應了一聲,很快就端了上來,臨走前悄悄遞了個眼色,示意周圍都安排好了。
裘驍端起茶杯,隔著輕紗掃了一圈周圍。
他選的位置好,既能聽清鄰桌的談話,又靠著柱子,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左邊一桌是兩個走皮貨的客商,操著外地口音,一邊喝茶一邊抱怨:
“這趟生意不好做啊,北邊鬧雪災,牛羊死了大半,皮貨收不上來,還天天打仗,命都快沒了。”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北燕那邊糧草都快吃光了,全靠搶邊境村鎮過日子,不然也不會急著打過來。”
“我看啊,他們撐不了多久,等咱們朝廷大軍一到,肯定就得退回去。”
“哪那麼容易,我聽說朝廷要派公主去和親呢,給銀子給糧食,換幾年太平。唉,說到底,還是咱們大雍好欺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