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派了使者入關,遞上議和文書,言辭懇切,說願退兵三十里,歸還此前劫掠的三座村鎮。
只要大雍信守和親承諾,按時輸送歲幣,兩國便可重修舊好,互不侵犯。
王猛拿著文書衝進中軍帳的時候,嗓門大得能掀翻帳頂:“將軍!好訊息!北燕退兵了!他們願意撤兵還地!這仗打不起來了!”
帳內的將領們聞言都喜形於色,紛紛議論起來。
這些日子憋著一股勁,天天擔心敵軍攻城,如今對方主動退兵,誰能不高興。
唯有葉生,坐在帥椅上,接過文書的指尖微微泛白,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他知道的,這不是勝仗,是裘驍拿自己換回來的。
用裘驍拖著病體深入敵營,換得邊境數月安穩。這筆賬,怎麼算都覺得虧得慌。
“將軍?”王猛見他臉色不對,有點懵,“北燕退兵是好事啊,您怎麼……”
“我知道是好事。”葉生聲音有點啞,合上文書,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北邊的方向。
大漠的風捲著黃沙割在臉上,澀辣辣得疼。
他想起裘驍離開那天,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身形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想起他說“我會回來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可他怎麼能放心。
那是燕都,是龍潭虎穴。裘驍身子本就不好,又要周旋於北燕王室和朝堂之間,步步驚心,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葉生自嘲地笑了一聲,他這個當將軍的,守不住國門,護不住百姓,連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都要送出去涉險,算什麼將軍。
“葉將軍。”
身後傳來溫婉的女聲。
葉生回頭,就見長樂公主和蘇菀兒並肩走了過來,兩人都裹著披風,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倦意。
她們剛從蒼城過來,押送一批糧草和新衣。
“公主怎麼來了?現在情況特殊,這邊不安全,您該在城裡歇著。”葉生收斂心神,躬身行禮。
“我來看看軍營的情況,也順便跟將軍說幾句話。”長樂公主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北方,輕聲道,“將軍是在擔心裘驍?”
葉生沒否認,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選的路,他心裡有數。”長樂公主語氣平靜,卻帶著安撫的力量,
“裘驍從小就是這樣,看著溫和,實則比誰都有主意。他敢來,就有把握活著回去。”
“將軍現在要做的,不是自責,是儘快穩住邊關,整肅軍備,等燕都那邊一動,我們這邊立刻施壓,裡應外合,才能一舉扳倒蘇崇山和右相。”
蘇菀兒也在旁邊搭腔:“就是!裘驍那傢伙鬼精鬼精的,只有他坑別人的份,別人坑不了他。”
“你與其在這兒瞎擔心,不如趕緊練兵,等時機到了,直接帶兵打到燕都去,風風光光把他接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