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查清顧衍舊案,委斯一顆心就沒放下來過。
本來假死蟄伏、暗中佈局就夠兇險了,如今又牽扯出幾十年前的皇室舊案,還跟當今燕王、當朝權相扯上千絲萬縷的聯絡,步步都是刀山火海,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可他家這位祖宗,偏偏是個越險越往前的性子,眼裡透著算計的光,一看就沒憋好主意。
裘驍看著他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咳了兩聲,慢悠悠道:“慌什麼。不是作妖,是破局。”
“如今的局你也清楚,哈爾敦把持朝政,閉塞言路,宗室各懷鬼胎,燕王被架在中間,內外交困。”
“我們在城外別院蟄伏,看似安全,實則處處受限,想扳倒哈爾敦、查清舊案、攪動邦交,難如登天。”
“外圍死局,從外面硬闖,只會撞得頭破血流。唯一的法子,就是從裡面撕開一道口子,裡應外合,才能破局。”
他說得輕描淡寫,委斯卻瞬間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臉色驟變:“你想進宮?不行!絕對不行!”
“剛說完你消停點,你倒好,直接往最危險的地方鑽!王宮是什麼地方?”
“那是哈爾敦的眼皮子底下,拓跋烈也不是省油的燈,你這張臉是長得像顧衍,可一旦被識破,那就是自投羅網,死無葬身之地!”
委斯頭搖得像撥浪鼓,一百個不答應。
他算是看出來了,裘驍這人,膽子比天還大,命懸一線的處境,他非但不躲,反倒想著往最危險的地方鑽。
裘驍也不惱,依舊慢悠悠的,條理清晰地跟他掰扯:“我不是要硬闖王宮,是要讓他主動來請我入局。”
“你想,拓跋烈對我舅舅顧衍既然有感情,那最後算計完了,利用完了,這麼多年過去了,剩下的可不就得是愧疚嗎?”
“愧疚了數十年,惦記了半輩子,這是他一生的執念,也是他最大的軟肋。”
“我頂著這張和舅舅七分相似的臉,再刻意學幾分他的行事氣韻,出現在他眼皮子底下,你說,他會視而不見嗎?”
“他不會。”裘驍自問自答,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語氣篤定,“越是帝王,越是執念深重。越是得不到、越是愧疚的人,越是放不下。”
“他會忍不住好奇,忍不住打探,忍不住靠近,甚至會主動給我大開方便之門,讓我有機會接觸到權力核心,查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這是最快,也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委斯聽著,眉頭擰得死緊,心裡知道他說的有道理。
這確實是死局之中唯一的破局之法,利用帝王的執念與愧疚,借力打力,從內部撕開缺口。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風險也實在是太大了。
“太險了。”委斯聲音沉了沉,“拓跋烈能從儲位之爭裡拼出來,登基坐穩江山,絕非心軟平庸之輩。你想拿捏他的執念,可萬一他心思深沉,反手將計就計,你豈不是羊入虎口?”
“再說,你身子本就弱,王宮之中步步殺機,萬一舊疾復發,身邊連個可靠的人都沒有,如何應付?”
委斯句句都是實情,皆是擔憂。
他在沙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慣了生死,卻唯獨怕眼前這病弱少年出事。
也不知怎麼的,認識的時日不算太長,他卻早把這嘴硬心軟、滿肚子鬼主意的少年,當成了過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