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二人歸房歇息。
冷雪端坐案前,執筆落紙,細細勾勒一幅山居圖景。
畫中人影孑然一身,隱入深山雲霧,與世隔絕。
阮慕瓷洗漱完畢,輕步走入房中。
瞧見伏案作畫的師尊,眼底瞬時亮起,語氣調皮又熱切:“師尊,你在畫什麼呀?”
話音未落,她身姿一軟,毫無骨力般順勢俯身,穩穩枕在冷雪腿上,慵懶蜷縮,全然是依賴成性的模樣。
冷雪未曾停筆,任由她肆意依偎,縱容著她的親暱,指尖依舊從容勾勒畫卷。
片刻後,她輕聲緩道:“畫裡這人躲進深山避世,山外世人,便稱她為仙。”
語罷,筆尖一轉,落筆有力,於畫旁緩緩寫下一個工整的“仙”字。
阮慕瓷心頭好奇,立刻支起腦袋,眸光灼灼盯著紙面字跡,乖乖凝神傾聽。
冷雪垂眸看著腿上乖巧的人兒,聲線溫柔淺淡,徐徐發問:“所以,瓷瓷現下明白,何為仙人嗎?”
阮慕瓷心頭微動,望著字畫沉思,先前根植心底的仙凡執念,在此刻悄然鬆動幾分。
冷雪並未等她作答,指尖輕柔摩挲著她毛茸茸的發頂,緩緩續道:“仙字,本就是藏於深山之人。世人冠以人字,故稱仙人。”
她語聲清淡通透,娓娓道來:“出山為入世,親歷人間百態,體察煙火疾苦。”
“進山為出塵,斂盡紅塵因果,不染俗世牽絆。”
字字句句輕落心底,阮慕瓷過往多年固化的修仙認知,一點點崩塌鬆動。
她靜靜依偎著,默然消化著這番從未聽聞的道理。
冷雪心底瞭然,根深蒂固的思想從非一朝可破。
這份通透心性,終究要靠她親身歷練、慢慢體悟,旁人說教再多也是徒勞。
她順勢輕聲發問:“知道為師為何從不讓你獨自下山歷練嗎?”
阮慕瓷抬眸,眼底帶著純粹的篤定,乖乖回道:“師尊是擔心我孤身在外,遭遇兇險不測。”
冷雪輕輕搖頭,不待她細想,便一語戳破她固有的歷練執念:“若是為師未隨行,你大抵會尋一處妖獸林殺伐歷練。”
“四處打探機緣,遇寶便爭、見緣便奪,對不對?”
阮慕瓷驟然一怔,瞳孔微縮,瞬間被說中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愣神片刻,輕輕頷首:“……是的。”
冷雪指尖依舊輕柔摩挲著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卻字字通透,緩緩剖開修行與成長的真諦。
“往日為師予你功法、贈你丹藥、護你修行,皆是在幫你養出屬於自己的獠牙與利爪。”
她以獸類成長為喻,娓娓道來:“如同母獸哺育幼崽,投餵獵物只為讓它養足筋骨、長出鋒芒,母獸才會引它離巢,教它如何捕獵。”
阮慕瓷靜靜靠在她膝頭,眸光微沉,默默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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