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喘勻氣，站直身子。
啪。雙腳併攏，敬了個軍禮。
“李顧問！”趙鐵柱嗓門大，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縣局老張來電話，說省裡首長的車在咱公社地界。後山金礦那邊剛送來訊息，趙隊長讓您過去一趟。我帶人來給您開道！”
李長生鬆開刀柄。手從棉襖下襬抽出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趙鐵柱的肩膀。劉翠花正貼著衛生院院牆，貓著腰往外溜。雙腿發軟，走得極慢，像只貼牆的王八。
“趙部長。”李長生開口，聲音平穩，沒有起伏。“那女人，剛才在裡頭尋釁滋事。衝撞了我媳婦。我媳婦懷著雙胎，受了驚。”
趙鐵柱順著李長生的視線看過去。
一聽“雙胎”，再看看那輛掛著省城軍牌的吉普車。
趙鐵柱臉沉了下來。
首長的貴客，在自己地盤上被個潑婦驚了胎。這事要是傳到縣裡，他這武裝部長的帽子保不住。
“抓了！”趙鐵柱大手一揮。
兩個揹著五六式半自動的民兵跑過去。
劉翠花剛邁出一條腿。後衣領被人死死揪住。整個人被拎小雞一樣提溜起來。
“哎喲！幹啥呀這是！長生，我是你嫂子啊！”劉翠花嚎叫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兩條腿在半空中亂蹬。
李長生沒看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趙鐵柱走上前。隔著車窗問：“李顧問，您現在去後山還是？”
“先去供銷社。買點東西。”李長生擰動鑰匙。
吉普車引擎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
“好嘞！我們在前面引路！”趙鐵柱轉身爬上前面的敞篷吉普。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上公社主街。前面武裝部的車拉響了手搖警報器。嗚哇嗚哇的聲音在小鎮上空盤旋。
街邊買菜的人群紛紛避讓。指指點點。
公社供銷社。兩層紅磚樓。大門敞開。
主任老孫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聽見外頭警報響，往外望去。
一輛武裝部吉普開道，後面跟著一輛省城軍牌的212吉普。直接紮在供銷社大門口。輪胎壓在積雪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老孫扔下茶缸。小跑著迎出去。
李長生跳下車。繞到副駕駛，把蘇玉扶下來。蘇玉裹著軍大衣，臉被風吹得發紅。
趙鐵柱也下了車。給老孫使了個眼色：“孫主任，這位是李顧問。來買點東西。好生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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