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下午，雪殼子凍得邦邦硬。
二八大槓的鏈條缺油，一路蹬得咯吱作響。
靠山屯到鎮上這十幾裡山路，兩邊的白樺林被雪壓得直不起腰。
李長生裹緊了羊皮大氅。
嘴裡撥出的白氣在胡茬上結了層冰霜。
鎮子西頭冷清得出奇。
這條破巷子常年不見太陽。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硫酸和煤渣味。
兩邊的土牆上還刷著掉色的標語。
李長生在一扇連對聯都沒貼的黑漆木門前捏了剎車。
抬手。
屈指。
在門板上扣了三下。
兩長一短。
門軸缺油，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
裡頭光線極暗。
一個乾瘦的老頭坐在打鐵的木墩子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老頭左眼是個黑窟窿，右眼渾濁。
藉著門縫漏進來的雪光，他上下打量李長生。
“大年初一不接活。”
老頭嗓音乾癟，透著生冷。
李長生沒接茬，側身擠進屋，反手把門插上。
屋裡生著個小煤爐，火苗子半死不活。
打鐵的鐵砧子積了層厚灰。
牆上掛著幾把打了一半的菜刀和鋤頭。
李長生解開羊皮大氅的扣子。
手伸進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
剝開油紙，捏著那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往鐵砧子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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