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春天，老熊嶺冰雪消融。
靠山屯活了。
村裡兩臺嶄新的東方紅拖拉機，從早到晚突突突地冒著黑煙。
大牛和柱子光著膀子，輪換著把方向盤。
犁鏵翻開油黑髮亮的黑土地，泥塊翻卷著，散發著腐殖質的特有香氣。
東北這嘎達的黑土，捏把泥能攥出油來。
全村老少跟在車屁股後頭，播種、踩實，幹勁沖天。
往年連肚子都填不飽的泥腿子們，如今眼裡有了光。
村西頭，李家那三間漏風漏雨的破土房連根拔起，夷為平地。
鎮上口碑最好的泥瓦匠班子，帶著全套傢伙什駐紮進村。
李長生圈了一畝三分地，圖紙是專門找縣裡工程師畫的。
大青磚、紅瓦頂，上下兩層樓，帶獨立院落和抽水馬桶。
一水兒的機制紅磚，拉了整整十卡車，洋灰堆成小山。
這規格放在城裡也是幹部樓的待遇，別說靠山屯，整個公社也是頭一份。
地基坑挖了兩米深，青條石壘得嚴絲合縫。
大工掄著瓦刀，小工和著洋灰，幹得熱火朝天。
蘇玉今天換了身行頭。
新買的碎花的確良襯衫，頭髮盤得齊整。
她端著個大笸籮，穿梭在腳手架中間。
“王師傅，歇口抽根菸。”
蘇玉抓起一把大前門，挨個往師傅們手裡塞，又給旁邊的學徒工抓了兩把大蝦酥。
“別客氣，家裡管夠。”
“哎喲，嫂子敞亮！”
泥瓦匠們喜笑顏開，幹活的手腳更麻利了，砌牆的線拉得筆直。
外牆根蹲著一排村裡的老孃們，磕著瓜子，眼珠子黏在蘇玉那身新衣服上，酸水直冒。
“瞧把她能的。以前被李長生打得往柴火垛裡鑽，這會兒尾巴翹天上了。”
“那能怪誰？誰讓人家爺們有本事，去老林子裡轉一圈，就能掙來這大青磚。你家那個，進山連只兔子都逮不著。”
議論聲壓得再低，也飄進了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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