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蹲下，把老兵背上肩。又走到艙室正中那具盤腿白骨前。民國長袍，斷刀插在胸口。守了這道門，整整四十年。
李長生伸手，極輕地把斷刀從父親胸口拔出來，連同白骨一起裹進揹包。
“爹。”他聲音啞了，“回家。”
大青低吼一聲，拖著淌血的脊背，撲向唯一沒塌的那道門。
“走！”
三人一狗衝進甬道。身後金屬碎塊成片砸落，整座鉅艦在能量反噬裡扭曲、坍塌。
李長生腦子裡那張活地圖瘋狂旋轉，紅線在錯綜迷宮裡劈出唯一一條直通山頂逃生豎井的道。
“這邊！”
四道身影撞進豎井。腳下上百米攀爬，頭頂一線雪光。大青在前爪子蹬著內壁硬往上竄。鐵軍在後死託著揹包，李長生一手抓鐵釘鑿出的踏點，一手護著背上的白骨和遺體。
雪光越來越近。指尖已經能碰到豎井口那一捧冰冷的雪。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一聲悶響。不是金屬斷裂，是三號反應堆徹底炸了。
一股毀天滅地的藍色衝擊波順著豎井狂湧而上。李長生只來得及大吼：“抓住我！”
藍光吞沒豎井。
下一刻，地動山搖。一根沖天藍色光柱從崑崙山腹地直貫雲霄，把豎井口那一線天炸成噴湧烈焰的喉嚨。
三人一狗被這股力道直接掀飛出去。天旋地轉。李長生在半空死摟著背上白骨，另一隻手攥住鐵軍腰帶，牙關咬出血。
他們被丟擲了雪山之巔。身下萬丈雪坡，上方炸開雲層。風狂嘯而過。
下墜。
李長生掙開眼，看見鐵軍昏過去，看見大青身子在氣浪裡翻滾，看見揹包帶子崩開一角，父親白骨露出半截。他騰出右手，去抓那半截斷刀。
指尖剛碰到刀柄——身子重砸進雪坡。
劇痛炸開。半截隕鐵刀被他攥在手裡，想都沒想，反手狠狠插進冰層。
“嗤——”刀身切開冰面，激起一道長長雪霧。下墜勢頭被生拽住。
李長生一手攥刀，一手拽著昏迷的鐵軍和滾到身邊的大青，整個人懸在斷崖邊緣。崖下，是看不見底的雲海。
他大口喘氣，每一次呼吸都把斷裂肋骨往肉裡攪。背上的白骨還在。懷裡的兄弟還在。腳邊的老夥計，胸口還有一絲起伏。
都在。
身後，藍色光柱緩緩收斂，方圓百里積雪在高溫裡融化坍塌，露出底下黑色岩層。
埋葬了史前鉅艦，埋葬了海外財團半個世紀的野心，也埋葬了一個守門四十年的老人，未竟的最後一釘。
李長生靠著冰壁，仰頭看天。雪又開始下了。一片落在他焦黑的掌心，化成一滴水。
他閉上眼，喉嚨裡擠出一句沙啞的話：“爹，我把你帶出來了。”
。咽嗚雪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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