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億六千萬的招標書第一頁寫著：不得以專利所有權作為評分項。
第二頁寫著：認證規則必須允許其他機構複製。
百川商盟不再買星火，也不買蘇見星的技術。它要的是一套能讓一百二十七家工廠同時使用公共協議、又能在事故後找到責任節點的服務。
投標者一共九家。
星環有全國維護網，東嶽掌握材料爐次，三家大型檢測機構擁有國家資質。星火只有三十名臨時工程師、十二家協作小廠和一間漏雨社團室。
“沒人控股，也沒專利壁壘。”裴觀瀾把評分表貼出來，“我們終於把最容易賺錢的兩樣都扔了。”
星火成立時，四名創始人各有一票。公司關鍵技術、事故披露和高危訂單都需三票透過，專利轉移則需全票。沒有人能單獨決定方向，也沒有一個投資者在虧損時兜底。
這種結構在順風時好看，在現金只剩三十七萬時很難用。
投標保證金要五百萬。
投標前，一家工廠私下找到裴觀瀾，願意替星火繳保證金。條件是認證清單裡降低一次高溫迴圈，讓它現有庫存直接過關。
對方沒有要求偽造資料，只說舊標準同樣符合國家最低線。降低一次迴圈後，事故機率預計從十萬分之零點八升到十萬分之一點一，仍低於法定上限。
裴觀瀾把錄音交給四人表決。若接受，星火能無風險入場；若拒絕，五百萬缺口仍在。
周野問：“差的零點三會傷幾個人？”
蘇見星按目標覆蓋量計算：“第一年大約多三到四次故障，不一定都傷人。”
葉驚鴻投反對：“標準可以公開調整，不能為某批庫存私下調整。”
四票全反對。那家工廠隨後轉投另一家檢測機構，星火沒有封殺它，只在投標利益關係中公開接觸記錄。
裴觀瀾不能再用裴氏公司墊付。上次拿個人公司釣黑潮，已讓他的資產大幅縮水，剩餘部分大多被凍結在家族繼承結構裡。
“先決定值不值得投。”陸崢說。
他們沒有直接寫技術方案，而是各自去一類工廠住一天。
蘇見星去了醫療裝置廠，發現企業最怕公共協議版本更新後，舊病人裝置被遠端強制升級。葉驚鴻去了消防器材廠，看到前線使用者不關心版本號，只關心斷裂後能否徒手更換。周野留在聯防廠，統計老工人最容易漏填的追溯欄位。
陸崢去了事故率最高的一家小廠。
那家廠並不偷工減料。它每天只生產八百隻，卻要填寫大型企業同樣的四百二十項記錄。員工為了趕進度，先在空表上統一簽名，出事後再補資料。
流程越完整，真實記錄反而越少。
陸崢刪掉三百七十項不會改變責任判斷的欄位，只保留五十項：誰做、用哪批料、機器當時什麼狀態、誰放行、產品去了哪裡。
每項都由裝置或當事人當場生成，不能月底補籤。
星火的投標方案因此只有三部分。
第一，公共認證清單。任何機構都能按同樣清單測試，星火不擁有唯一蓋章權。
第二，分散式追溯。原料、工序、物流和使用者各留一段記錄，誰都不能單獨刪除全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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