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河邊，我當著眾人的面縱身跳了下去。水面先是劇烈晃動，隨後一點點恢復平靜。
有人嚇得喊出聲。
「她不會真沉下去了吧!」
岸上的周敘川捏緊了拳，呼吸也亂了。
又過片刻，我從更遠處浮上水面，穩穩游回岸邊。溼衣服貼在身上，頭髮糊住了臉，我卻終於能挺直腰站在所有人面前。
「這下看清了嗎?我會游泳，用不著周敘川救。我也沒有下賤到拿命去勾引一個男人。你們聽幾句閒話就給人定罪，才是真可笑。」
圍觀的人紛紛避開我的目光，有幾個甚至羞得低下了頭。
方才叫得最兇的幾個人悄悄往後退。趙美玲咬著唇不再說話，趙秀蘭更是把臉藏到人後。周敘川仍盯著我，像第一次真正看見站在他面前的人。
村長趕緊揮手驅散人群。
「都是謠言，事情說開就算了。
散了散了，都下地幹活去!」
8.
那天夜裡，趙秀蘭趁天黑偷偷溜出家門。我遠遠跟在她後面，一直跟到村外僻靜處。
她沒有發現我，見到等在那裡的人便委屈地訴苦。
「姐，我真沒騙你。林晚秋以前確實不會遊，誰知道她那天竟能自己上岸!」
暗處的人走出來，竟是趙美玲。
趙秀蘭是本村人，早先曾說她外地三伯有個女兒在城裡讀書，是全家的驕傲。原來她們就是堂姐妹，只是一直瞞著所有人。
趙美玲氣得劈頭蓋臉罵她。
「你這個蠢貨，出的什麼破主意!現在婚約退不掉，高志遠還等著娶我，我要怎麼辦?」
我躲在樹後，終於聽懂了一切。
前世，趙美玲退婚後不到兩個月就嫁給了知青組長高志遠。高家條件好，高志遠又很快被調去城裡，從生產隊一路升進車間。
趙美玲要的從來不是哪一個男人，而是誰能最快把她帶出鄉下。周敘川前世後來有出息，她便回頭說自己受盡委屈;眼下高志遠前程更亮，她就急著把原來的婚約處理掉。
那時我只當他們突然看對了眼，現在才知道，趙美玲早就攀上了他。野狗、落水、趙秀蘭去喊周敘川，再到村裡鋪天蓋地的流言，全是一場安排好的戲。
前世的周敘川當時前途不明，高家卻能讓趙美玲過上好日子。可幾年後，高家因人舉報敗落，周敘川反而升得很快。趙美玲離婚後又回頭找他，哭訴前夫和公婆如何苛待自己。
她說淨身出戶才換來自由，說在城裡只認識周敘川一個故人。
周敘川便替她找高校工作，供她讀書，用自己的人脈替她一路鋪路。
那時我還傻傻相信他們只是念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