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畫室照舊安靜，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鋪了一地，江若曦站在畫架前調色，今天畫的是一幅靜物，桌上擺了只青釉花瓶和幾枝乾枯的蓮蓬。她畫得投入，筆觸在布面上游走，專注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她以為是隔壁工作室的人路過，沒在意。首到餘光裡出現一道頎長的影子，她筆尖一頓，轉過頭去。
沈知衍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杯咖啡和一隻小紙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釦子解開了一顆。他顯然剛從公司出來，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有些亂，整個人在下午的逆光裡站著，輪廓被勾得格外清晰。
江若曦眨了眨眼，放下筆走過去：“你怎麼來了？不是在公司嗎？”
“提前結束了，路過給你帶了杯咖啡。”他把紙杯遞給她，“還有栗子蛋糕，上次你說想吃。”
江若曦接過來的時候愣了一下：“我就是隨口提了一句……”
沈知衍沒接話，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畫架上：“在畫什麼？”
“靜物，還沒畫完。”江若曦捧著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她看著沈知衍走近畫架，彎下腰仔細看她畫布上的筆觸，側臉被窗外的光照得乾淨分明，她忽然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沈知衍，你能不能現在給我當模特？”
沈知衍轉過頭來看她：“現在？”
“就坐那兒，”江若曦指了指窗邊那張舊單人沙發，“你坐著就行，想幹嘛幹嘛，玩手機看檔案都行。我畫一會兒就收工。”她雙手合十做拜託狀，“就半小時，我保證。”
沈知衍看著她亮堂堂的眼睛，又看了眼窗邊那張沙發，沉默了三秒，然後走過去坐下了。他把襯衫袖子捲了兩道，靠著沙發背微微側過臉看向窗外，長腿隨意交疊，姿態裡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鬆弛。那束午後陽光正好落在他的側臉和頸側，在鎖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溫暖的陰影。
江若曦愣在原地看了他好幾秒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往畫架上新繃了一張畫布，抓起炭條開始打底。她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手指捏著炭條在布面上快速遊走，眉眼間的專注度比剛才畫靜物時還要高上幾分。沈知衍維持著那個姿勢坐在窗邊，餘光裡是她認真畫畫的側臉。她緊抿著唇、眉心微蹙，眼裡只有畫布和他的輪廓，這種被全神貫注盯著的感覺讓他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別動，”江若曦頭也不抬地提醒，“手別換位置。”
沈知衍把剛想調整的姿勢又收了回去。二十分鐘後江若曦停下手裡的炭條，往後退了兩步端詳著畫布，然後長長舒了口氣，眉眼彎起來：“好了，你可以動了。”
沈知衍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低頭看向畫布。炭條速寫的線條利落乾淨，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他側坐的輪廓，下頜線、眉骨的起伏、甚至袖口那兩道自然的褶皺都精準地落線上條之間。他看了好一會兒，轉頭看她：“畫得很好。”
“那當然。”江若曦仰起臉衝他笑，下巴微微抬著帶著點小得意，“我畫人像可是專業的。不過這是初稿，回頭上了色才能算成品。”她湊過去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沈知衍，你以後還給我當模特好不好？”
沈知衍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嘴唇上還沾著一點點咖啡漬，亮晶晶的。他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她嘴角，指腹摩挲過去的時候帶著薄繭的粗糲。“好。”
江若曦一愣，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幹脆：“真的？”
“真的。”
她心裡那朵煙花“砰”地炸開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那我可記著了，不能反悔。”
沈知衍摟住她的腰防止她倒退踩到顏料盒，低頭在她發頂落了個吻：“不反悔。”
當晚兩人回家吃完晚飯，江若曦窩在沙發上看林晚發來的釋出會資料，沈知衍在旁邊處理檔案。客廳裡安靜得很，只偶爾傳來翻頁和敲鍵盤的聲音。江若曦看完一段資料偏頭看他，男人戴著副細框眼鏡，螢幕的光映在鏡片上，整個人看起來斯文又冷峻。她偷偷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林晚。
林晚秒回：“！！！！這就是沈先生？？帥得有點過分了吧？？？！”
江若曦憋著笑打字：“本人比照片好看。”
“行了別秀了，後天釋出會把他帶來給我好好看看！”林晚又發來一串表情包，末了加了一句，“不過說真的若曦，你倆現在這個狀態跟熱戀小情侶似的，誰能想到你們認識才三週。”
江若曦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沈知衍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對上她的視線推了推眼鏡：“怎麼了？”
“沒什麼，”她靠過去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就是覺得……挺好。”
沈知衍沒說話，只是把電腦挪到茶几上，空出胳膊把她圈進懷裡，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她的髮尾。客廳的燈暖黃暖黃的，電視沒開，只聽得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江若曦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忽然覺得認識他之前的二十西年，好像都沒今天這麼踏實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