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三日夜,終抵寒石渡。
暮色壓江,兩岸殘霞沉落,渡口燈火次第亮起,照得整片碼頭通明開闊。
遠遠望去,渡口岸邊早己肅立整齊一列巡防官兵,甲冑規整、佇列嚴整,絲毫不見散漫。而這群巡防官兵之中為首帶隊之人,正是裴硯燼三日前提前派出海東青傳信、專程在此渡口等候接應的心腹——周寧。
周寧身著巡防官服,面容沉穩冷峻,行事利落有度。他收到海東青密信後,便提前調派人手、備好大量封緘木箱,全數整齊碼放在碼頭岸邊,層層疊疊、規整有序,看著沉甸甸、制式統一,一眼望去便似極為重要的官家重貨。
青黛、墨玉依主子早先吩咐,早早立在碼頭近前等候接應,二房安插的一眾眼線混在隨行人群之中,一同上前迎住周寧。
幾人近前見禮,周寧從容拱手,神色肅穆鄭重,語聲沉穩有度:
“二位姑娘,還有諸位,此番南下風波西起,路途步步涉險,這批緊要貨物干係邊疆戰事全域性,今日便交由你們妥善照看、一路護送,還望各位盡心盡責,有勞了。”
青黛、墨玉雙雙欠身頷首,恭敬應命。
一旁二房的眼線始終暗暗凝神打量,心底疑慮叢生,越看越覺得處處蹊蹺,只覺這批貨物透著古怪,內裡定然藏著隱秘實情。可對方官勢在身、兵卒環列,他們縱是滿心不安、百般揣測,也只能按捺心性,不敢上前盤問,更不敢肆意妄動。
周寧閱人無數,一眼便看穿這群人心底的猜忌與戒備,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早有算計。他故作坦然隨意,抬手示意身旁兵卒,當眾拆開其中兩隻封緘完好的木箱。
箱蓋掀開,內裡盡是尋常軍械器物,形制規整,一目瞭然,毫無異樣遮掩。
二房眼線探頭看得真切,看清箱中物件的那一刻,懸了許久的心瞬間落地,暗暗長舒一口大氣,所有疑慮盡數消散。
原來裴硯燼押運的便是這般制式軍備,並無別的隱秘圖謀,先前倒是自己多心多慮了。
碼頭西周餘下蟄伏的眼線依舊緊盯全場動靜,此刻心境己然放寬,只剩安穩觀望,再無緊繃戒備。
他們看著官兵列隊肅立、木箱如山,又見為首的周寧氣度肅穆、排程有度,先前種種疑雲盡數散去,再不深究巡防官兵為何提前在此候船。
縱然尚有細碎疑點,此刻也全然拋在腦後,只死死盯住眼前這批明晃晃的箱貨。
不多時,周寧抬手正式發令。
一眾巡防官兵立刻動作整齊,兩人一組,穩穩抬起岸邊木箱,浩浩蕩蕩朝著大船登去,流程公開、動作張揚,半點不加遮掩。
所有幌子貨物,盡數明面上送入雲知晚專屬的特殊船艙,堂而皇之落在二房眼線眼底。
眼線們心中再無半點疑慮,連忙暗中記下所有細節,飛速傳信回二房覆命。
待碼頭巡防官兵盡數退下、二房眼線盡數退至艙外遠處值守,艙內終於徹底清靜無人。
青黛領命在前引路,周寧緊隨其後,帶著手下心腹,一絲不苟按照雲知晚先前提前交代好的方位,將所有幌子木箱逐一挪放,對齊擺正,穩穩安置在特殊船艙下方的底層倉庫之內。每一隻箱子的間距、角度、堆疊層數,皆嚴格依照預設佈局擺放,分毫未差,規整得宛若天生如此。
全數落位妥當,倉庫內外再無半點外人動靜。
這間船艙本是雲知晚私屬之地,機關金鑰向來由青黛執掌。青黛確認西周安全無人,方才緩緩抬手,精準按下牆角一處極隱蔽的密室開關。
細微機括“咔噠”輕響,沉寂無聲。
隔壁隱秘夾層的暗門緩緩滑移開啟,雲知晚率先邁步而出,裴硯燼、蕭景淵緊隨其後,三人自暗處密室中緩步走來。
周寧抬眼望見裴硯燼,喉頭微滾,正要恭敬出聲行禮。
話音尚未脫口,裴硯燼驟然投來一記清冷凌厲的眼鋒,無聲示意他謹守規矩、勿要當眾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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