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潔貞提著一隻半舊的藤編行李箱，推開周家大門時，門檻磕了一下箱角，發出一聲悶響。
她沒回頭，身後那扇門在她走出去之後很快就合上了，沒有人挽留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她偷了周西喜的票去和宋子隆看戲，想截周西喜的胡，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止和周家人鬧翻了，宋子隆也對她沒意思。
周友和週三元更是罵她白眼狼，她這麼多年那股寄人籬下的窩囊氣一下子爆發了。
抓了幾件換洗衣服塞進箱子，就那麼出了門。
可她走出周家大門的那一刻，才想起來，她根本無處可去。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可那些熱鬧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她拎著箱子站在街邊，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把她的影子縮成短短的一團，縮在她腳邊，像是連影子都在替她發愁。
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縫，就在她愣神的時候，一個人影從她身邊快步跑過，肩膀蹭過她的手臂，那隻沒拎穩的藤編行李箱被撞得脫了手。
“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箱蓋彈開，幾件衣服散落出來，還有一雙黑色的繡花鞋滾到了路邊的水窪邊上，鞋尖沾了泥。
“喂！你——”
朱潔貞回過頭想罵人，可那人己經跑遠了，連個背影都看不清了，只留下街尾揚起的一片塵灰。
她嘆了口氣，蹲下身開始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撿回來，拍了拍上面的灰，疊好塞回箱子裡。
那雙繡花鞋沾了泥水，鞋面都溼了，她拿起來看了看，又實在捨不得丟，就拿袖子擦了兩下，也塞了回去。
她正蹲在地上收拾著，忽然感覺身後有人。
那感覺很怪，後背像是被什麼東西盯著，涼颼颼的。
朱潔貞猛地回頭，差點沒嚇出一聲尖叫。
黑玫瑰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離她只有兩步遠，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首首的、定定的，像是她身上有什麼好看的東西。
“你幹嘛！”
朱潔貞拍著胸口，驚魂未定。
黑玫瑰沒有回答，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從朱潔貞臉上慢慢移到了那隻藤編行李箱上，又移回朱潔貞臉上。
朱潔貞也知道她腦子出了毛病，跟從前那個精明厲害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不想惹麻煩，也不願意多生是非。
提起箱子，拍了拍衣襬上的灰，轉過身就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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