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秀一瘸一拐地跑進鎮外的樹林，她喘著粗氣，靠在一棵老槐樹上，慢慢滑坐下去。
後背撞上樹幹的瞬間，傷口被牽動，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衣袖破了好幾處，露出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額角那道被石頭砸出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她從身旁的草叢裡扯了幾把草藥，放在掌心裡搓了搓，湊到鼻尖聞了聞。
是車前草，能止血。
她把草葉塞進嘴裡嚼碎，苦澀的汁液在舌尖蔓延，她皺了皺眉，吐出來敷在額角的傷口上。
冰涼的草藥觸到傷口，刺痛傳來，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疼。
可這疼，比不上心裡的亂。
她靠在樹上，閉上眼睛，今天在伏羲堂外看到的那些畫面又在眼前浮現。
她本不想去的。
送了解藥，任務就完成了。
可天還沒亮她就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總惦記著那些村民，不，惦記著那個孩子。
牛嬸的孩子。
那個從她手裡來到世上的小生命。
她躲在伏羲堂對面的巷口，縮在角落裡，偷偷檢視這那邊的情況。
隊伍很長，從門口一首排到街尾。
然後，她看見了牛叔和牛嬸。
牛嬸懷裡抱著孩子，從伏羲堂裡走出來。
孩子的臉不再像那天晚上那樣蠟黃蠟黃的。
今天他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也睜開了，黑亮黑亮的，像是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葡萄。
牛叔跟在旁邊，一隻手攬著牛嬸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摸著孩子的頭。
一家三口臉上都帶著笑，那笑意從眼角眉梢溢位來，藏都藏不住。
雷秀躲在巷口，看著那個笑容，嘴角不自覺地也跟著彎了彎。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做對了。
不管爹怎麼說，不管別人怎麼看她，她做了一件對的事。
可這短暫的歡喜沒有持續多久。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那不是雷秀嗎”，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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