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了想留他在家裡住一晚的宋學良，卻沒拒絕掉殷勤的送自己回家的週三元。
好不容易送走了週三元，毛小方身心俱疲，推開了伏羲堂大門。
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青石板地面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毛小方愣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這麼晚了，誰還沒睡？
阿海還是阿初？這兩個臭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貼心了？還知道給他留燈等他回來？
他推開虛掩的大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大堂裡，燈下的那個人不是馬小海，也不是鬱達初，而是李舒翳。
只見她坐在桌邊，手邊放著一本書，可那書己經滑落了大半，只有一角還搭在桌沿上，搖搖欲墜。
另一隻手撐著下巴，頭微微偏著，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呼吸平穩而綿長，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等得久了，不知不覺睡著了。
她穿著一套家常衣裳，頭髮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隨著呼吸輕輕飄動。
燈火映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少了白天的精明幹練，多了幾分難得的慵懶和溫婉。
毛小方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看到了港灣的燈火；像是在外奔波了一天，推開家門，看到有人在等他。
像……丈夫回家，妻子在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毛小方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連忙搖了搖頭，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瞎想什麼呢？
師妹只是擔心他的安危，等他回來問情況，不是別的意思。
可他的腳不聽使喚，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動。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燈下那個安安靜靜睡著的人，心裡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越燒越旺。
就在這時，李舒翳的手動了一下，書從桌沿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驚醒，身子微微一震，迷濛的眼睛眨了幾眨，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
然後她看到了毛小方，他風塵僕僕地站在大堂中央，衣襟上還沾著趕路時濺上的泥點，眼底帶著疲憊，可那雙眼睛正看著她。
李舒翳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不大，卻像春天的第一縷陽光，暖暖的，柔柔的，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
“師兄，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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