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來，警察局的牢房裡只剩下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油燈還亮著，將鐵欄杆的影子投在潮溼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像籠子一樣的條紋。
馬小海蹲在應錦棠的牢房柵欄外面，手指捏著一卷硃砂繩，仔細地一圈一圈纏在鐵欄上。
纏完之後他又從腰間的布包裡抽出幾道早己畫好的符籙，一張一張地貼在柵欄的交叉處，間隔均勻，像是提前量過尺寸似的。
鬱達初則負責法壇。
他找了張半舊的木桌搬到牢房外過道里，將黃布抖開鋪平，又仔細地把香爐擺正位置，三炷清香插進爐中，火摺子一劃，青煙便嫋嫋地升起來，在昏暗中凝成細細的線。
“師兄，這陣仗夠大了吧？”
鬱達初滿意地打量了一圈自己的佈置，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硃砂繩、符籙、法壇，連銅錢劍都帶來了。別說一個易小龍了，來一打我都給他收拾了。”
馬小海站起身，又繞著應錦棠的牢房走了一圈，確認每道符籙都貼得結實，每一圈硃砂繩都纏得緊密，這才點了點頭：
“小心駛得萬年船。師父說了，易小龍吸了那麼多冤魂，功力大漲，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應錦棠坐在牢房裡的稻草堆上，目光跟隨著兩人來回忙碌的身影，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衣料。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阿海，阿初，這次……真的麻煩你們了。”
鬱達初回頭衝他擺了擺手：
“棠哥你客氣啥，師父交代的事我們肯定辦好。你就安心待在裡面，有這道陣圍著，易小龍進不來的。”
相鄰牢房裡的黑玫瑰卻坐不住了。
她一首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目光越過柵欄偷看外面那些纏著硃砂繩的欄杆和貼滿的符紙，心裡那股不安像滾水一樣咕嘟咕嘟地往上翻。
她終於忍不住站起來，走到柵欄邊，雙手抓著鐵條：
“喂！你們兩個搞什麼鬼啊？又是繩子又是符的，是不是有什麼髒東西要過來？”
馬小海和鬱達初專心致志地檢查著各自的佈置，誰都沒理會她。
黑玫瑰心裡更慌了，壯著聲勢把聲音拔高了幾分：
“啊！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有什麼神神怪怪的事要來了！我告訴你們啊，等一下真出了什麼事，你們可得照顧照顧我！”
鬱達初被她吵得終於忍不住了，回頭瞪了她一眼：
“哎呀別吵了！待會兒你就知道是什麼事了。”
黑玫瑰被他這一瞪反而更來勁了，正要再張嘴罵回去，可對上馬小海那張嚴肅得不像話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只好悻悻地哼了一聲：
“說了等於沒說。”
然後縮回牆角，把臉埋進膝蓋裡，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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