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堂的午後，向來安靜得只剩下簷下的風鈴和院子裡的桂花香。
可今天這份安靜裡，卻裹著兩團各自盤踞的心事，像兩朵沉沉的雲，壓在兩個不同的人頭上。
李瑾方坐在大堂角落的矮凳上，面前攤著一本書，書頁半天沒翻過一頁。
他那雙黑亮的眼睛雖然盯著紙面，可目光完全沒有焦距，小腦袋裡正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
姐姐到底還要試探他多久？
上一次李舒翳當著他的面寫巫文信，他故意碰掉了；再上一次她把秘籍攤開放在桌上，他去翻了一頁又合上了；再再上一次她突然唸了一句巫咒，他的耳朵動了一下又硬生生壓住了……
每一次他都堪堪避了過去，可每一次他也都清楚地知道，姐姐那雙看似不經意掃過來的目光，其實早就把他那一瞬間的停頓和猶豫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揭穿他，只是因為她還沒找到更確鑿的證據。
李瑾方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臉。
他也很想跟姐姐說實話。
想告訴她那本書上的字他真的全都認識，想告訴她自己和她的聯絡，想告訴很多很多秘密。
可他說不出口，有些事，說出來會打亂很多東西，可能會讓李舒翳陷入更大的困惑，會讓她不得不面對一些她自己還沒準備好的東西。
他咬著嘴唇想了很久，最終把書合上，輕輕嘆了口氣。
他得想個辦法，把姐姐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一陣子。
哪怕只是暫時的也好，讓他有喘息的空間。
和大堂角落裡這份安靜的愁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院子那頭正蹲著扎馬步的鬱達初。
他的兩條腿己經開始打顫了，額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淌下來，在下巴尖上掛了一會兒，然後滴落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點。
他己經蹲了快一個時辰了，腿從酸變成麻，從麻變成幾乎感覺不到，只剩下一種鈍鈍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似的脹痛。
他都不知道師父為什麼盯他盯得這麼緊。
自從慶鳳凰那件事之後，毛小方像是把攢了多年的勁全用在了他身上，但凡他露出半點想偷懶的苗頭，那些加倍的馬步、加量的符籙課業、加練的劍法就會像約好了一樣砸下來。
他現在連去找舒寧的空隙都擠不出來，每次剛想溜出大門，師父那道不鹹不淡的目光就會從廊下某個角落精準地射過來，帶著一種壓迫感。
鬱達初吸著氣，在心裡哀嚎了不知第多少遍：師父，你這份獨一份的照顧能不能分給別的徒弟啊？我真的承受不來了！
就在這兩人各自被不同的事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伏羲堂的大門忽然被人猛地推開了。
張媽跑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李大伯和趙嬸子幾個村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既慌張又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張媽進門連氣都沒喘勻，扶著門框就開始喊：
“毛師傅！毛師傅！出怪事了！”
毛小方從書房裡走出來，神色從容：
“張媽，別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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