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蝦米背對著他坐在坡頂,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胳膊裡,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得抬不起頭來。
李瑾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也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並排坐著。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小蝦米悶悶的聲音從胳膊底下傳出來:“瑾方,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作弊了?”
李瑾方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肯定的篤定:“沒有。今天我全程開著法眼,你是靠自己讓白傘轉動起來的。”
小蝦米沒有抬頭,可他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胳膊裡抬起半張臉,眼眶有點紅,鼻尖也帶著一層淺紅:“可他們不信。”
李瑾方看著他那副模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他們不信是他們的事。你背出來了,傘轉了,你自己知道就夠了。”
他想了一下,又安慰到,“而且羅桑也沒信那些閒話。她要是信了,今天課間就不會坐你旁邊了。”
小蝦米愣了一下,像是才意識到這件事。
他回想起今天課間羅桑確實坐在他旁邊看書,雖然沒說什麼,但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躲著他。
他的臉色慢慢緩和了幾分,可很快又暗了下去,聲音帶著一種比被嘲笑更深的低落:“瑾方,其實……我難過的不是別人笑我。我就是……”
他吸了一下鼻子,“瑰姐做了壞事,從來不覺得是壞事。她總覺得是為了我好,可每次都把我推到更難堪的地方。”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膝蓋上的草葉:“我羨慕小螺頭。她爹孃對她那麼好,那麼溫柔,做什麼事都替她著想。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從來沒有過那樣的爹孃。”
李瑾方安靜地聽他說完,沒有急著接話。
他想了想,然後開口問了一個問題:“蝦米,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你是想要一個像小螺頭爹孃那樣的人來當你爹孃,還是想要現在這個雖然老做錯事、可一心一意把你當家人的瑰姐?”
小蝦米愣住了,他沒有立刻回答。
李瑾方等了一會兒,又開口了,語氣放得更輕了一些:“你要是真的想要小螺頭那樣的爹孃,我可以回去跟姐姐說,讓她幫你找一個願意收養你的好人家。她人脈廣,總能找到合適的。”
小蝦米猛地抬起了頭,聲音比方才快了不知道多少:“我不要!”
那三個字幾乎是從他嘴裡蹦出來的,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急切。
話一齣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張著嘴,像是想再補一句什麼來圓一圓這個太過急切的回答,可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什麼,怎麼都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那雙手,許久許久,才悶聲說了一句:“我……我不要別人。我就要瑰姐。”
李瑾方看著他,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卻沒有戳破他那副彆扭又倔強的模樣。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朝他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小蝦米低著頭,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借力站了起來。
兩人並肩往山坡下走去,暮色從他們身後漫過來,將兩道小小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高一矮,交錯著落在鋪滿草葉的坡面上。
小蝦米走了一段路,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李瑾方,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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