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她閉上眼,腦海裡便浮現出李瑾方白天那副勉強點頭的樣子;睜開眼,窗外的月光又讓她忍不住去想,祠堂那邊的孩子睡得好不好。
她強迫自己合上眼睛,想著“明天一早起來就去看他”,呼吸卻始終落不到平穩的節奏上。
就在她終於有了一點睡意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夾雜著青禾有些發顫的聲音:“小姐!小姐!張家祠堂那邊出事了!”
李舒翳猛地坐起身,那點殘餘的睡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她連外衣都顧不上穿整齊,隨手披了一件披風便拉開房門,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切:“青禾,怎麼回事?”
青禾站在門口,臉上全是驚慌:“小姐,阿進剛派人回來說張家祠堂起火了!火勢很大!他己經先帶人趕過去了,讓我趕緊來通知您!”
李舒翳只覺得心臟猛地一沉,腳下一個踉蹌,扶著門框才站穩。
她連話都來不及多說,提步便朝門外衝去,青禾在後面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夜色裡的甘田鎮前所未有地嘈雜,腳步聲、呼喊聲、火堆燃燒的噼啪聲混在一起,從遠處湧過來。
李舒翳趕到張家祠堂時,看到的第一眼畫面便讓她的腳步頓了片刻。
火光己經暗了大半,可祠堂的屋頂塌了一角,冒著殘煙,空氣裡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毛小方站在祠堂外的空地上,臉色沉得像壓了鉛的雲,旁邊圍著一群哭喊著的家長,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抱著頭蹲著,有人扯著嗓子喊自家孩子的名字。
李舒翳快步穿過人群走到毛小方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師兄,找到小方了沒有?”
毛小方轉頭看向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層她從未見過的、沉重到幾乎凝滯的東西。
李舒翳的手一下子抓緊了,指甲隔著衣料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門內幾個青壯年抬著幾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每一個都用白布蓋著,被輕輕地放在門前的空地上。
那幾個一首在哭喊的家長几乎是撲了上去,掀開白布的那一刻,更悲痛的哭聲猛地炸開,劃破了整個夜晚。
李舒翳看著那些蓋著白布的身影,腳下一軟,眼前一陣發黑。
她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猛跳,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重。
毛小方感覺到衣袖的力道忽然鬆了,猛地轉頭,看到李舒翳的身體正在往下滑,他伸手一把抱住了她,將她穩穩接住。
雷秀的眼淚己經湧了出來,可她咬了咬牙走上前,伸手扶住了李舒翳的肩膀:“師父,把師姑交給我吧。大師兄和二師兄還沒出來,你進去找找他們,說不定……”
她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層薄薄的嘶啞,“說不定小師弟沒事呢。”
毛小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張蒼白的臉,又看了一眼火光還沒完全熄滅的祠堂,最終把李舒翳交到了雷秀手裡,轉身大步走進了那片餘燼未散的院子裡。
祠堂裡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亂。
橫樑斷了幾根,牆皮燒得斑駁剝落,地上到處是碎瓦和水漬。
馬小海和鬱達初正幫著其他人在廢墟里翻找,臉上全是黑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