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蝦米放輕腳步,繞到祠堂側面那排廂房前面,在羅桑的窗外停住了腳步。
燭光從窗欞的縫隙漏出來,細細的,在窗下的地面上鋪開一道暖黃色的窄光帶。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喊了一聲:“小螺頭。”
裡面沒有回應。
小蝦米又等了幾息,把手裡那隻草編螞蚱順著窗縫輕輕丟了進去。
螞蚱落在窗內的地板上,發出極輕的聲響,像一片落葉被風吹到了地面上。
羅桑正盤坐在床中央打坐,聽到那聲“小螺頭”時猛地睜開了眼睛。
燭火跳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隻草編螞蚱上。
草莖編的翅膀,草莖編的腿,帶著一股粗糙的手工味道,和她那天在河灘邊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下床彎腰撿起來,指尖觸到草葉的瞬間,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
她走到窗邊,手指碰到了窗栓,卻沒有推開。
她站在窗後,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窗紙,低聲喊了一句:“小蝦米。”
小蝦米沒聽到羅桑喊自己的名字,他在窗外的臺階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廊柱,夜風從院子裡穿過來,把他衣襬的邊緣吹得輕輕晃動。
他沒有走,也沒有再喊,只是從袖口摸出一根草葉,然後把草葉銜到唇邊,深吸一口氣,吹出一個細細的小調來。
那調子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簡單的、孩子氣的旋律,在安靜的夜色裡一圈一圈地盪開。
風穿過院牆,月光照在臺階上,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不知道羅桑有沒有聽到,他只是想吹完這一首,當作告別。
房間裡,羅桑坐回了床沿,手裡攥著那隻草編螞蚱,聽著窗外那陣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小調,沒有推開窗,也沒有出聲。
————
第二天一早,八思巴的隊伍在祠堂門口整裝完畢。
喇嘛們排成一列,深紅僧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羅桑坐在那頂明黃色的小轎裡,轎簾低垂著,她手裡還攥著那隻草編螞蚱。
隊伍沿著鎮口的大路緩緩前行。
小蝦米站在米鋪門口,手裡攥著昨晚的那根草葉,看著那一隊暗紅的身影越來越遠。
他本來想告訴自己別去了,可腿不聽使喚,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人己經跑了起來。
他穿過街巷,繞過早起挑擔的村民,一首追到鎮外那片空地上。
隊伍己經走出去很遠了,那頂小轎在人群中幾乎要變成一個模糊的黃點。
小蝦米站在路邊,胸口起伏著,吸了一口氣,然後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朝那個方向大喊了一聲:“再見了——小螺頭——別忘了給我寫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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