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緝令是第二天一早貼出來的。
黃紙黑字,邊角還帶著沒幹透的漿糊,貼在公告欄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寧瑪的畫像畫得不算細緻,可那道枯瘦的輪廓和僧袍的領口紋樣倒是八九不離十,下面幾行字寫著兇殺嫌疑、越獄在逃、懸賞緝拿。
圍觀的人群把公告欄圍得水洩不通,有人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有人湊近了辨認畫像上的五官,更多的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聽說了嗎?羅桑她爹孃也死了……”
“就是那個靈童的父母?誰幹的?”
“還能有誰,就是上面那個喇嘛唄。”
黑玫瑰挎著菜籃路過時,本來只想看一眼熱鬧就走,可“羅桑她爹孃”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了她耳朵裡。
她猛地擠進人群湊到公告欄前,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看完之後,臉色白了一下,攥著菜籃提手轉身就往米鋪跑。
推開米鋪的門時,小蝦米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米袋,聽到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瑰姐,你怎麼了?臉白成這樣。”
黑玫瑰把菜籃往櫃檯上一放,走過去一把拽住小蝦米的胳膊:“你這幾天別隨便出門,聽到沒有?”
小蝦米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站首了身子滿臉疑惑:“怎麼了?為什麼不讓我出門?”
黑玫瑰的嘴唇動了動,羅桑父母被殺的訊息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別過臉去假裝在整理櫃檯上的賬本,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得隨意的敷衍:“最近店裡生意太忙,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留在鋪子裡幫忙。再說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帶上了幾分慣常的嘮叨,“現在鋪子也不是咱的了,多做事才能多拿到工錢,知不知道?”
小蝦米看了她一眼,雖然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可黑玫瑰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讓他也不好再追問,只得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可他心裡那團疑雲沒有散。
趁著黑玫瑰轉身去後廚的功夫,小蝦米悄悄溜出了米鋪,拐過兩條街,在一家茶館門口找到了幾個平時總愛聊閒天的叔伯。
他湊過去打了個招呼,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叔,這兩天鎮上出什麼事了?我怎麼看大家都神神秘秘的?”
一個嗑瓜子的大叔看了他一眼,左右張望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你小子還不知道呢?羅桑她爹孃被人殺了!就是那個越獄的喇嘛乾的!”
旁邊一個大嬸也跟著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後怕:“聽說用的是什麼大手印,一掌下去人就沒了,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現在滿鎮都在通緝那個喇嘛呢。”
小蝦米只覺得耳朵裡嗡嗡響了一陣,那些叔伯後面又說了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羅桑的爹孃,那個會笑著招呼他進院子喝酸梅湯的羅爸,那個彎腰給他倒茶時會說“小心燙”的羅媽,他們死了?!
他轉身就跑,腳步又快又急,沿著街巷一路衝到了伏羲堂門口。
李瑾方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子上翻著一本道書,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抬起頭,就看到小蝦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來,額頭上全是汗,臉色白得不對勁。
他連忙放下書站起來:“蝦米,你怎麼了?”
小蝦米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往院子角落裡拽了幾步,聲音壓得又低又急:“瑾方,羅桑她爹孃真的死了?”
李瑾方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的?”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
小蝦米聽到他這句反問,整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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