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伏羲堂的門就被叩響了。
敲門聲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規矩的分寸。
雷秀正在院子裡灑水,聽到動靜放下水瓢走過去拉開門,門外站著幾道暗紅色的身影。
阿底峽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喇嘛,僧袍的邊角還沾著昨夜趕路的露水,面色帶著幾分倦色,目光卻清明。
“毛師傅在嗎?”阿底峽雙手合十,聲音客氣。
毛小方己經聽到了動靜,從大堂走出來,朝阿底峽還了一禮:“阿底峽大師,裡面請。”
阿底峽進門後在堂中站定,沒有落座,目光掃了一圈,沒有看到羅桑。
他收回目光,轉向毛小方,語氣帶著一種鄭重:“毛師傅,謝謝你昨夜照顧我們的小活佛。現在我們要帶小活佛回布達拉宮了,路途遙遠,不宜再耽擱。”
毛小方正要開口,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
羅桑穿著一身素淨的藏服走了出來,目光落在阿底峽身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意外的果斷:“不行。”
阿底峽愣了一下:“活佛……”
羅桑沒有移開目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沉定:“出了那麼多事,因我而起。如果不查出真相,會令我們蒙上汙點的。我不能就這麼走。”
她的背脊挺得筆首,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展現著和小小的身軀格外不一樣的威嚴。
阿底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再勸:“但是活佛,西藏那邊……”
“不要說了。”羅桑打斷了他,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比她年齡超出太多的成熟,
“本座己經決定了。這裡有毛師傅照顧我,你們先走吧。”
阿底峽看著她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沉默了片刻。
他終究沒有繼續爭辯,後退半步,雙手合十,彎下腰行了一禮:“既然是活佛決定了,那就懇請活佛凡事小心。若有事,派人到鎮上傳話,弟子隨時可到。”
他又轉向毛小方,“毛師傅,勞煩你了。”
毛小方雙手合十回了一禮:“大師放心,這邊我會照應好。羅桑在這裡不會有事。”
阿底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帶著兩個年輕喇嘛轉身走出了伏羲堂的大門。
晨光從門外照進來,將三道暗紅色的背影在門檻上拖出長長的影子,隨著他們的腳步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了巷口拐角。
毛小方站在門口目送那幾道背影走遠,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了一下。
他轉身往回走時,那點蹙著的眉心還沒有鬆開,被李舒翳看在了眼裡。
她沒有當場開口,只是把那一點疑惑收進了心裡。
等到眾人都各自散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李舒翳才走到毛小方身邊,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師兄,跟我來一下書房。”
毛小方看了她一眼,跟在她身後進了書房,門在身後合上,將院子裡的晨光和說話聲隔在了外面。
李舒翳在書桌前站定,轉過身看向他:“師兄,前面送走阿底峽他們的時候,你皺著眉頭。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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