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雲看到李崇山進門時,臉上那層繃了一整天的冷意總算鬆了幾分。
她站起身,迎了兩步,伸手接過他臂彎裡搭著的軍裝外套:“回來了?路上趕得急吧,先坐下吃飯。”
她說著把外套遞給旁邊的下人,又親自替他把椅子往外拉了拉,動作熟練而自然。
李崇山在主位上坐下來,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然後端起了碗筷。
張秀雲坐在他旁邊,拿起公筷給他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紅燒肉,又舀了勺湯放在他手邊。
李承銳也規規矩矩地坐正了,沒有像平時那樣翹著二郎腿。
李舒翳見父親落了座,深吸了一口氣,搶在張秀雲開口之前把筷子放下,聲音放得又輕又穩:“爸,這次跟我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人。他叫毛小方,是甘田鎮伏羲堂的道長,也是我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李崇山抬了一下手。
那動作不大,只是把筷子從碗沿上抬起來,朝她的方向虛按了一下。
“食不言,寢不語。”李崇山的聲音不高,也不帶什麼情緒,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句早就定好的規矩,“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
李舒翳的嘴唇張了張,到嘴邊的話被那六個字堵了回去。
她看了毛小方一眼,毛小方朝她微微搖了一下頭,那動作很輕,卻讓她攥著筷子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兩人心裡都清楚,李崇山這不是在擺架子,他是在告訴他們,這件事他不打算在飯桌上談,不打算當著所有人的面談,也不打算讓任何人有機會在席間攪渾水。
這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張秀雲偶爾給李崇山夾菜,李承銳埋頭扒飯,李瑾方坐在毛小方旁邊,筷子夾菜的動作比平時輕了許多,小臉上滿是緊張。
毛小方安安靜靜地吃著碗裡的飯,沒有抬頭,也沒有再去看李崇山的臉色。
李舒翳坐在他旁邊,碗裡的飯半天沒下去多少,筷子夾來夾去總是那幾根菜葉。
只有李崇山吃得不緊不慢。
他夾菜、喝湯、放下碗筷,每一個動作都和平時一樣從容。
吃完之後他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目光在毛小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身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叫任何人,可那一眼的意思己經很明白了。
李舒翳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她伸手拉了一下毛小方的袖子,毛小方放下碗筷跟她站起身,兩人跟在李崇山身後朝書房走去。
張秀雲看著女兒和毛小方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有出聲攔。
李承銳也想跟上去,被張秀雲一個眼神按回了椅子上。
書房不大,靠牆一排書架,窗前一張寬大的書桌,桌面上擺著文房西寶和幾摞檔案。
李崇山在書桌後面坐下,沒有讓毛小方和李舒翳坐。
他抬起眼看著站在桌前的兩個人,沉默了幾息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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