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虹口區，駐滬日軍憲兵司令部。
與水網上順暢的交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司令官辦公室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藤原秀夫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份剛剛由正金銀行和榮記紗廠聯合呈交的結算報告。
十五萬套秋季軍服的布料，終於在松平大介給出的最後期限到來前一天，全數運抵軍需倉庫，並通過了驗收。
南京總司令部沒有降罪，甚至還下達了一份例行公事的嘉獎令。
然而，對於藤原秀夫來說，這份勝利的代價實在是太慘重了。
為了從南洋實業公會手裡買下那批天價生棉，他不僅掏空了憲兵隊所有的機動經費。
還被迫簽下了那三張能夠直通內河水網的“特別免檢通行證”。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黑田原少佐大步走了進來，他的左臂依然吊在胸前，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將軍。水上巡邏隊剛剛發來例行彙報。過去這三天裡，南洋實業公會的船隊頻繁進出太湖和蘇州河水域。按照您的命令，各卡點和巡邏艇全部予以放行，沒有進行任何登船檢查。”
黑田原咬著牙，聲音裡充滿了不甘與屈辱。
“但是，情報部門剛剛從碼頭上的暗樁得到訊息，那些船上運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商業絲綢和茶葉。有碼頭工人在搬運時，隱約聽到了沉重的金屬碰撞聲，而且有幾個箱子的封口處，散發著濃烈的西藥氣味。”
藤原秀夫緩緩抬起頭，透過金絲眼鏡，看著黑田原。
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意外，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死寂。
“黑田君，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在運什麼嗎？”
藤原秀夫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些船上裝的，不僅有西藥和電臺，甚至可能還有大批次的武器彈藥。它們現在正順著我們親手簽署的通行證，源源不斷地運往新四軍的根據地。”
黑田原大驚失色：“那您為什麼還要……”
“我不簽字，明天就會剖腹自盡。”藤原秀夫冷笑了一聲。
笑容中滿是對自己的嘲弄，“死人和活人，你覺得哪個更能為帝國效力？”
藤原秀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明亮的天空。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他用假倉單騙局掏空我們的錢包，用大火燒掉我們的實物儲備，最後再用市面上的絕對壟斷，逼迫我們主動撕開防線。這是一個完美的陽謀，我們從一開始，就踏入了他精心編織的羅網。”
“難道我們就這樣任由他們把物資運走？這道防線一旦被撕開，以後想要再補救就難如登天了！”黑田原雙拳緊握，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
“補救？當然要補救。”
藤原秀夫轉過身，鏡片後閃過一道毒蛇般陰冷的寒光。
“通行證是我們籤的，在明面上，我們必須遵守契約，否則法租界的那些洋人和南京的同僚會認為我們失去了理智。但是，明面上的規矩，從來約束不了暗地裡的獵手。”
藤原秀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沒有蓋章的絕密檔案，推到了黑田原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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