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整一夜沒有閤眼。
那件曾經代表著他儒雅與體面的白襯衣，此刻佈滿了褶皺和酒漬，領口大開，露出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鎖骨。
他的頭髮凌亂得像個瘋子，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顏色。
他在等。等南京，或者東京的最後判決。
“踏、踏、踏……”
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軍靴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清晨，聽起來分外刺耳，彷彿是死神踩在心尖上的倒計時。
門，沒有敲，被粗暴地推開了。
南京軍部特派軍需督導官松平大介少將，帶著一身冰冷的寒氣。
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內務憲兵。
黑田原少佐默默地跟在最後面，他的左臂依然吊在胸前，臉上的表情猶如一塊風乾的岩石，沒有絲毫波動。
藤原秀夫聽到聲音，猶如一具殭屍般緩緩轉動脖子。
當他看到松平大介那張冷酷無情的臉龐時，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想要站起來，雙腿卻軟得像麵條，又重重地跌回了椅子裡。
“松平將軍……”藤原秀夫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大本營……怎麼說？那五百萬美元的債務，帝國銀行願意出面擔保了嗎？”
松平大介用一種看垃圾般的眼神，冷冷地俯視著他。
“擔保？藤原，你到了現在，居然還在做著這種可笑的白日夢。”
松平大介從副官手裡接過一份蓋著東京大本營最高絕密印章的檔案，直接砸在了藤原秀夫的臉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破了藤原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自己看看你乾的好事！”松平大介厲聲怒吼。
“因為你擅自接管榮記紗廠，觸發了國際銀行的強制清償條款。昨天深夜，滙豐銀行聯合花旗銀行，正式向國際清算組織提交了制裁申請。英美兩國以此為藉口，不僅凍結了正金銀行在海外的三千萬美元外匯，甚至威脅要削減對帝國的廢鋼鐵和石油出口配額！”
松平大介雙手撐在桌面上，猶如一頭憤怒的獅子。
“帝國在滿洲和華北的戰爭機器，需要源源不斷的石油和鋼鐵！就因為你那愚蠢至極的‘商業遊戲’，你把大日本帝國的戰略生命線，交到了洋人的手裡！你不僅是個無能的廢物，更是帝國的罪人！”
藤原秀夫顫抖著手，抓起那份檔案。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凌遲的鋼刀。
撤銷一切職務，剝奪軍銜，押解回國，送交最高軍事法庭審判。
“不……這不是我的錯……”藤原秀夫拼命地搖頭，眼淚混合著眼屎流淌下來，模樣醜陋至極。
“是那個幽靈！是那個隱藏在法租界裡的幽靈！是他用計謀陷害了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繁榮上海的經濟，我是個經濟學家，我不是軍閥！”
“住口！”
松平大介厭惡地打斷了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啪”的一聲拍在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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