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福,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啊。”一進段承業的帳篷,馬新文就激動的對胖子說。
“新文,別拽詩了,胖子,你小子沒死啊,你是不是也從南京城跑出來的。”段承業搖著胖子的肩膀。
“是啊,媽的,算是命大,我一看南京城破了,就想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趕緊先跑出來了。”胖子臉上一紅,害怕段承業和馬新文以為他是逃兵,趕緊的解釋下當時從南京城出來是形勢所迫。“等會,你剛才說也?你們倆不會也是從南京城跑出來的吧.”
“胖子,我們也是從南京城出來的。”馬新文臉色一沉,“我們是跑出來了,可是,可是陳豐家和其他的兄弟們都死在那裡了。”說到這裡,馬新文感覺自己情緒有點控制不住了,一邊哭一邊說“他們,他們連個全屍都沒留下。我和承業找了好久想給他們收屍,那炮彈把他們炸的渣都不剩了,什麼也找不到連個念想也沒有了。”
“什麼,豐家他們都戰死了?”胖子想起來剛入班的時候,陳豐家對他和段承業都比較照顧,心頭一酸。“新文,看開點,咱們是打國戰,誰死,什麼時候死其實都是隨時的事情,你我,包括承業不是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嗎?馬革裹屍戰死沙場就是我們的宿命。看開點哈。”
“對,你怎麼知道我是從南京城跑出來的。”胖子突然想起來就問段承業。
“跑的時候我遇到李天順了,他說和你一起還在南京打了好幾場硬仗,後來城破的時候你們兩跑散了,我遇到他了,還是他帶著我翻過城牆跑到江邊的。”
“這麼巧,那他肯定認識你啊,這個兄弟不錯啊,在南京的時候他和我關係最好,天天跟著我屁股後面,對,他人呢?”胖子一聽李天順,就東張西望的。
“嗯,他也壯烈了,和豐家他們一起。”段承業褪去了剛才的興奮,他突然想起了,李天順跑著去船邊讓陳豐家他們等下的那一幕,又想起了炮彈炸過來的那一幕。
“啊?我擦,他怎麼就死了。”胖子聽說李天順業死了,有點繃不住了,也哭了起來,在南京憲兵團的那段時間,李天順沒事就請他下館子,帶他在南京城到處逛,對他好的不得了,這麼長時間,他已經是他當兵以來感情最好的兄弟了。
“不是,你們兩怎麼都這樣啊,見面的時候哭,現在聊天也哭。”段承業看著兩個都在捂臉痛哭的兄弟,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是朝夕相處的袍澤弟兄啊,人家命都沒了,我們哭下怎麼了。”胖子一邊哭一邊說著,“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你以為誰都像你這樣冷血的,誰死都無動於衷的。”
“那不會,要是你們兩或者張琪死了,我肯定得哭。”段承業聽胖子說他冷血,趕緊替自己辯駁下。
“你他媽,我又想揍你了。”馬新文的哭聲戛然而止,對著段承業說道。“你是不是咒我們啊。”
“不是,不是,新文別激動,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冷血,我就是覺得這仗打成這樣,咱們隨時都變成炮渣的。他們死了,我心裡是挺難過,那不是非要哭才能表現出難過來呀。這些仗打起來,按道理說咱們這些當兵的都是十死無生的,也是死得其所的,就沒必要想起他們來就哭。月升還死在我懷裡了,你們誰知道我當時的心情啊。”段承業其實心裡也難過,只是他恢復的比一般人快點,因為他的認知裡,光難過沒有用,死了的人什麼都不知道了,活著的人還是得先好好活著。
“啊?月升也死了?那日升和張琪他們呢?”聽到陳月升死了,把胖子驚的也不哭了,一臉擔心的問,他害怕聽到更多的朋友死,眼巴巴的看著段承業和馬新文,希望能聽到一些好訊息。
“日升和張琪他們上海保衛戰打完後,就跟著部隊撤到鎮江了。”馬新文接過了話茬,詳細的給胖子講了他們從上海怎麼一路跑到南京來的,在南京又被編進了憲兵團和南京保衛戰的一些事。胖子也講了他怎麼進的憲兵團,在南京這段時間和南京城打仗的事情。
胖子自己的經歷講起來倒是簡單,多數還是聽馬新文講,段承業補充。聽到孟晚竹跟著辦事處一起在南京城破前就撤離了,心裡倒是一陣安慰。“還好她先撤了,不然南京城破了,她要是戰死了還好,沒戰死,對她們女兵來說,那就生不如死了。就是說當時你們在江邊遇到的時候,還好你過來找承業,不然你也跟著豐家他們一起戰死了是吧。”
“是啊,很多事情就是這麼巧合,當時要不是我聽說承業腳摔了,跑過來看,這會兒就沒我在這裡跟你說話了。”
“要不是新文還活著,我肯定也沒法一個人遊過長江,在江裡的時候,新文一直用一隻手拽著我,我才沒被衝跑。”
“都是命,咱們仨能在這裡遇到,也是命。”聽完,胖子一臉苦笑,感嘆道。
“命不該絕,我們就該向小鬼子們討還血債了。”馬新文恨恨的說,眼神里透出狠戾。
“那肯定啊,以前總想著把他們趕出去就行,我現在覺得就應該給他們亡國滅種,王八蛋。”段承業也對日本兵恨之入骨。
“對,下一步怎麼打算啊,你們現在到底是憲兵團的人還是稅警總團的人啊。現在身份都核實了,你們是要歸隊嗎?”胖子突然想起了接下來何去何從的問題。
“不知道啊,我們兩現在都是懵的,也沒人說我們到底是屬於哪支部隊了,嗯?胖子,你升少尉了?咳咳,那個以後見到我們兩儘量還是要遵守部隊的紀律哈,要敬禮,喊長官,衛少尉。”段承業這會兒看到胖子軍裝上的少尉軍銜了,忍不住又要拿胖子尋開心了,他一邊側身指著自己和馬新文肩膀上的中尉軍銜給胖子看,一邊說著。
“哎呀我去,段承業,你能再不要臉一點不。”馬新文被段承業一句話說的一臉無語。
“我這人沒啥毛病,就喜歡以下犯上。”說完胖子就把段承業壓在了身下。
“哎呀,胖子,你他媽又變重了,壓死我了,新文,幫幫忙啊。”段承業打又打不過胖子,被胖子壓在身下,任憑胖子扯耳朵,扇腦瓜子,趕緊喊馬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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